薇薇安将GAPI的紧急联络装置重新塞回了口袋。
冰冷坚硬的触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来自于科学与理性世界的凭依。
发出支援请求后，装置便恢复了沉寂。
一切都如同她前世那熟悉发往总部的项目紧急支援申请，你永远不知道那边的流程会走到哪一步，更不知道批下来的会是什么。
但等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薇薇安拍了拍手。
在将始祖之钥插入星象仪后，她与永冻图书馆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联系。
虽然她还无法掌控这座庞大的遗产，但至少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四人的回归之路，远比来时要顺畅。
没有了那些考验和陷阱，他们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重新站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前。
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属于魔法与知识的世界隔绝时，一阵自由的风从北境荒原吹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却也吹散了众人心中最后的压抑。
在等待GAPI回复和支援装备抵达的这几天里，他们根据杰克留下的简易地图一路向南，跋涉了数日，终于抵达了约定好的中转站，一座位于北境边缘的人类港口小镇。
白鸥港。
当小镇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即便是最坚毅的莱恩都感觉到了某种如释重负。
自从离开凡尔赛城堡，他们所经历的要么是迷雾重重的诡异山脉，要么是与世隔绝的亡灵修道院，要么就是冰封万古的极地。
每一处都充满危险、孤寂与非人的气息，而现在他们终于要重新回到“人”的世界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属于人类文明的嘈杂声浪向他们涌来。
高亢的汽笛声、水手们粗俗的叫骂声、搬运货物时金属与木材的碰撞声、海鸥的聒噪声……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独属于港口城市的混乱交响曲。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无比复杂。
海水的咸腥味、燃煤机车喷出的浓重尾气味、人群的汗味以及从街边小摊上飘来某种油炸食物的霸道香气。
四人站在港口的入口处，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和他们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莱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感官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驳杂的气味让他无法精准分辨出潜在的威胁，混乱的人声干扰了他敏锐的听力。
周围每一个走动的人类，在他眼中都像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
作为习惯了荒野法则的战士，这座充满无序与混乱的人类城市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与烦躁。
莱恩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斧上，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布洛克。
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痴迷地盯住了码头上那些正在作业的庞然大物。
——蒸汽起重机。
几十米高的钢铁支架，由无数巨大的铆钉和齿轮连接而成，黑色烟囱里喷吐着浓密的白色蒸汽。
在轰鸣声中，它的铁爪轻松抓起数吨重的货物，再稳稳地放置到远处的货船上。
“我的锻造之神啊……”
“看那曲柄连杆！那活塞！那精巧的差速齿轮组！是谁……是谁想出这种天才的设计！这……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是结构的美学！”
布洛克不顾一切地就要往码头冲过去，想要近距离观摩那神迹。
如果不是莱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他大概已经冲到起重机下面，开始研究它的底盘构造了。
队伍里的另一位女性凌霜，则被街道另一侧的景象吸引了。
她的反应不像布洛克那样狂热，却也充满新奇与探究。
凌霜站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外，眼眸里倒映出陈列在假人模特身上的一件件现代服饰。
没有繁复的魔法刺绣，没有名贵的魔兽皮毛，只是用一些她不认识的布料，通过简洁的剪裁就构成了完全不同于魔法世界的审美。
贴身的牛仔裤，色彩鲜艳的连衣裙，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
凌霜微微歪着头，分析着这种服装设计背后的逻辑。
它舍弃了所有为了彰显身份的华丽装饰，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让穿着者感到舒适和便于行动。
是纯粹服务于人的设计理念，与她所熟悉服务于阶级的贵族礼服截然不同。
她看不上这些廉价的布料，但她尊重这种设计背后属于另一个文明体系的智慧。
而薇薇安，她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着煤灰、尾气、炸鱼和薯条味道的浑浊空气，涌入她的肺里。
难闻吗？
当然。
但对她而言这股味道却唤醒了她灵魂深处，属于秦瑶的记忆。
是下班回家路上路过街边小吃摊的味道，是挤在人群中赶最后一班地铁的味道，是充满噪音污染却也充满烟火气和生活气息的世界的味道。
在这个充斥着魔法、巨龙和古老誓约的异世界挣扎了这么久，当她再次闻到这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熟悉味道时，久违的亲切感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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