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脸色微变,转身就往暖阁里走。我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袖中的帕子——她急着给我牵线三皇子那边的人,定是收了什么好处。
夜里回府,念安果然没咳喘,我松了口气,坐在镜前卸钗环。挽月给我拆着发髻,忽然低声说:“小姐,方才厨房送来的燕窝,我让小厨房的张妈妈瞧了,里面掺了凉性的紫草。您若是常吃,怕是会伤了底子,将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我却懂了。柳姨娘是急着让我“身子不好”,好趁我议亲时压价,或是干脆把我嫁去三皇子那边——听说三皇子妃的表兄是个瘸子,早年摔断了腿,一直娶不到媳妇。
“把燕窝倒了吧,”我看着镜里自己的脸,眉毛细,眼尾微垂,看着温顺得很,“明儿起,就说我近来脾胃弱,不爱吃甜腻的,让厨房换些清粥小菜。”
挽月应了声,又道:“小姐,春桃今儿回去后,被柳姨娘打了巴掌,说是她笨手笨脚,差点让念安吃了凉糕。”
我嗤笑一声。柳姨娘倒是会做戏,既罚了人,又撇清了自己。“知道了,”我起身往床边走,“明儿你去趟小厨房,给张妈妈送两匹细布,多谢她今儿留心。”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柳姨娘的动作越来越急,怕是三皇子那边给了她什么许诺。父亲明日要去兵部议事,听说三皇子又要提借卫戍兵的事——父亲若是不应,怕是又要被弹劾。
这汴京的春天,看着繁花似锦,底下的暗流,早就开始啃噬侯府的根基了。
第二日天刚亮,我就起了身。刚梳洗完,就听见前院传来马蹄声——父亲竟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出门。
“挽月,去看看老爷是不是没吃早饭。”我披了件素色披风往外走,刚到垂花门,就见管家福伯站在石阶下,手里拎着个食盒。
“小姐。”福伯见了我,连忙行礼,“老爷说今日兵部议事早,不用备早饭,我正想追上去把这点心给老爷带上。”
我接过食盒掀开看,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麦饼——父亲定是昨晚没睡好,连早饭都忘了吩咐。“让厨房煮碗热粥,装在保温的锡罐里,我亲自送去。”我把食盒递给挽月,“你去备车。”
马车驶出侯府,街上刚有了些行人。卖豆腐脑的担子冒着热气,挑夫扛着货往码头走,一派平和。可我知道,这平和底下藏着刀——昨儿挽月听她在兵部当差的表哥说,三皇子连夜让人写了奏疏,弹劾父亲“手握京畿卫戍权却调度不力”,就等今儿早朝递上去。
到了兵部衙门口,刚下车就见父亲的随从周成站在石狮子旁张望。“小姐?您怎么来了?”他惊讶地迎上来。
“给父亲送些早饭。”我把食盒递给他,“父亲在哪儿?”
“在偏厅等议事呢。”周成接过食盒,压低声音道,“方才三皇子的人来过,说请老爷去侧院说话,老爷没应。”
我心里一沉。三皇子这是急着逼父亲表态了。“我知道了,”我拍了拍周成的胳膊,“你把粥给父亲端进去,就说……就说念安今早醒了念叨他,让他忙完早些回来。”
周成应着去了。我站在衙门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往来的官员,心里发堵。父亲手里的卫戍兵虽只有三千,却是守汴京内城的——三皇子要借兵,说是“京郊有乱民”,实则怕是想用来控制内城。父亲若是借了,就是引狼入室;若是不借,就要被扣上“抗旨”的帽子。
正站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沈小姐?”
回头一看,竟是谢景行。他穿着件石青公服,手里抱着卷文书,像是刚从翰林院过来。“谢大人。”我屈膝行礼。
“沈小姐怎么在这儿?”他走到我身边,目光往兵部衙门里瞥了瞥,“是来等靖安侯?”
我没瞒他:“给父亲送些早饭。”
他点了点头,没多问,只道:“方才在街角看见个卖糖画的,捏的老虎很像真的,沈小公子若是喜欢,我买了送过去?”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念安。昨日赏花宴上念安攥着糖老虎的事,他竟记着。“多谢谢大人好意,”我浅笑道,“改日我让念安自己去买就好。”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抱着文书往里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他手里的《盐铁论》——那书里讲的是治国理财,他一个翰林院编修,关心这些做什么?
回府的路上,挽月忽然说:“小姐,方才我看见春桃从柳姨娘院里出来,往后门去了,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
“跟上看看。”我掀开车帘一角——柳姨娘这时候派人出去,定没好事。
马车慢悠悠地跟着,拐了两个弯,竟到了吏部侍郎府的后巷。春桃左右看了看,把包袱递给了个穿灰衣的婆子,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春桃就匆匆往回走。
“那是侍郎府的刘妈妈,”挽月认得人,“专管外宅的事。”
我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吏部侍郎是三皇子的人,柳姨娘跟他的人往来,定是在传递父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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