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二天，天色依然阴沉。
云层低垂，将日光滤成一层均匀的灰白，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旧纱。荒原上的空气湿润而沉重，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铁锈味。那道根须在雨后的土壤中加速伸展，前端已经完全没入归墟核心的外壁，像是一根正在深入骨缝的针。
林昊来到阵法边缘时，感觉到那道根须的温度比昨天更高了一些。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根须前端的位置，隔着几寸厚的泥土，他感受到一种稳定的脉动，像是有心跳正从地底深处传来。他沿着根须的走向走了几步，注意到前方大约二十丈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裂缝不长，只有两尺左右，从中渗出一缕淡红色的雾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飘散，像是被谁从地下撕开的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停在那道裂缝前，看着那缕淡红色的雾气。它是从归墟核心方向渗出的，带着一种与血海相似却更加浓烈的气息，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开启的门。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在他身边停下，也看到了那道裂缝和从裂缝中渗出的淡红色雾气。
“裂缝是今天早上出现的。”林昊说，“雾气很淡，但比昨天的气息更浓，说明渗透正在加速。”
苏清月蹲下身，在距离裂缝一臂远的地方停下：“血玉夫人已经动手了。裂缝出现的位置与地图上的标记一致，像是沿着旧通道的走向逐步推进。”
林昊没有立刻接话，他也蹲下身，在裂缝边缘仔细看了看。裂缝两侧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浸润过，边缘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从内部向上顶。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裂缝边缘的泥土，触感温热，带着一种微微的湿润。
“今晚她可能会派分身过来试探。”林昊站起身，“先回去，把该做的准备做好。”
傍晚时分，林昊站在院中，将那卷地图在石桌上展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落在地图边缘，将那些淡红色的线条映得微微发亮。他没有在圈定位置的分界线上做新的标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幅图，将布局和边界牢牢记在心里。苏清月从屋里走出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待着他先开口。
“血玉夫人会在今晚派出第一道分身。”林昊说着，将地图卷好，“那道分身不会太强，大约真仙初期到中期之间的实力。她只是想试探我们的反应。”
夜风在院墙外低低地吹着，裹着灵田里泥土的气息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炊烟余温，在院子边缘打了个转，又消散在暮色中。院角的枣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立着，叶片上还残留着雨水，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湿润的微光。
深夜，林昊和苏清月站在阵法边缘。夜风比傍晚时大了一些，吹动他们的衣袍和头发。那道根须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那道裂缝也还在，那缕淡红色的雾气已经变得浓了一些，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色，像是某种凝固的液体被重新融化后缓缓蒸腾而起。
林昊站在阵法边缘，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风从他身边经过时，带来一丝与白天不同的气息——更沉，更冷，带着一种铁锈和旧血的混合气味。裂缝中的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扰动，然后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缓缓浮现在裂缝上方。那身影只有丈许高，轮廓模糊，像是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幻影，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清晰可见。
林昊伸手握住神枪，没有急着出手，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上。那身影在他的注视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正在适应这具新凝聚的身体，在空气中缓慢地伸展着自己的轮廓。
“本座乃血玉夫人座下，血影使。”那身影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夫人命本座前来传话——交出归墟核心，夫人可以饶你们不死。”
林昊没有回答，手中神枪光芒一闪，一道灰白枪芒撕裂夜色，直取血影使的胸口。血影使身形一闪，试图避开，却被枪芒擦过边缘，左臂化作一团雾气散开。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急速后退，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怒：“你们会后悔的！”它在夜色中急速收缩，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尘，化为无数细碎的红色光点，重新渗入那道裂缝中。
裂缝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缕淡红色的雾气还在月光下缓缓飘散，像是刚刚那场短暂交锋留下的余烬。林昊收起神枪，在裂缝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那道气息没有再出现，才转身离开。苏清月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往回走，荒野上的风在他们离开后重新合拢，将裂缝周围翻涌的雾气彻底抚平。夜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将那缕淡红色的雾气卷入黑暗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合拢伤口。在阵法边缘之外，那道根须依然在地下深处延伸，像一支正在接近终点的箭矢，它的前端已经开始触碰到归墟核心，将血玉夫人的力量沿着这条旧路向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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