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受,比任何法则都更真实。
天亮时,林昊忽然起身,对苏清月道:“我们去把那个老妇和女童安顿好。”
苏清月道:“怎么安顿?”
林昊道:“在城中找个住处,再给她一些谋生的手段。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乞讨。”
苏清月点头。
两人在城东找了一间小院,比他们在青石城住的那间还大一些。又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粮食,将老妇和女童接了过来。老妇看着那间小院,哭得说不出话来,又要下跪,被苏清月拦住。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苏清月道,“院后的空地可以种些菜,够你们祖孙俩吃的。我再教你们做些针线活,拿到集市上去卖,也能换些钱。”
老妇连连点头,拉着孙女要给两人磕头。林昊扶住她,轻声道:“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安顿好祖孙俩,林昊与苏清月离开了望归城。
走出城门时,林昊回头看了一眼。城中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但在那繁华之下,有多少像老妇和女童一样的人,在苦苦挣扎?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缺的是什么。
混沌世界中,什么都有——山河、草木、鸟兽、四季、昼夜、人气。但唯独缺了一样东西——苦难。
没有苦难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因为人间的真相,从来不是歌舞升平,而是苦乐参半。有欢笑,就有泪水。有幸福,就有痛苦。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散。
这才是真正的红尘。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任由那些感受在心中翻涌。混沌世界中,那一千二百里山河开始震颤。无形的“人气”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天地间飘荡。那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欢快,有的悲伤,有的充满希望,有的绝望透顶。
它们是人的情感,是人的灵魂,是人的苦难与欢喜。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条河流,在混沌世界中流淌。河流所过之处,万物生辉。建木森林更加茂盛,白虎剑林更加锋锐,朱雀火海更加炽烈,玄武汪洋更加深邃。四季更替,昼夜轮转,一切都在照常运行,却多了几分温度,几分真实。
林昊睁开眼,眸中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渡劫后期,已到极致中的极致。距离渡劫大圆满,只差那临门一脚。但他不急。因为那一步,需要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则,而是时机。
苏清月看着他,轻声道:“快了吗?”
林昊点头:“快了。只差一个契机。”
苏清月道:“什么样的契机?”
林昊想了想,道:“说不清楚。也许是一场雨,一阵风,一句话,一个人。到了,自然就到了。”
两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走过更多的地方,见过更多的人。有喜得贵子的夫妇,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有金榜题名的学子,有名落孙山的书生,有破镜重圆的夫妻,有劳燕分飞的恋人。
每一种人生,都像一本书。林昊用心去读,用心去感受。那些感受化作混沌世界中的光点,让那条情感的河流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深邃。
又过了半年。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座小村庄。村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村中有个习俗,每年秋收后,全村人聚在一起,杀猪宰羊,庆祝丰收。今年正好赶上,林昊和苏清月被热情的村民拉去参加。
篝火燃起来,歌声响起来,酒碗端起来。村民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林昊和苏清月坐在人群中,被这种质朴的欢乐感染,也喝了几碗酒。
酒过三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说要给大家讲个故事。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老者眯着眼,慢悠悠地说,“那年村子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我爹也染上了,躺在床上等死。村里来了一个游方郎中,说我爹的病能治,但要一味药引子——人血。”
众人惊呼。
老者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我娘二话没说,割破自己的手腕,滴了一碗血。我爹喝了那碗血,又吃了郎中的药,竟然真好了。可我娘,因为失血过多,没几天就去了。”
他顿了顿,抹了把眼泪:“我爹后来活到八十岁,无疾而终。临死前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娘。可他也没办法,他若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更活不下去。”
众人沉默。
老者笑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来,喝酒!”
众人举杯,继续欢庆。
林昊坐在人群中,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老者的故事,让他想起了一件事——牺牲。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因为爱。
这种牺牲,他见过很多次。四象神兽为了封印寂灭天魔,以自身为代价。北海剑尊为了护他周全,以身挡枪。西山隐士为了推演阵法,拼死护法。苏清月的父亲,为了女儿能修仙,把自己唯一的好衣裳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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