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海州地界有位刘子固,年方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好年纪。
这一日,刘子固骑着毛驴去盖州探望舅父。行至南街市集,但见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忽见一处杂货铺前,有个梳着双环髻的姑娘正在理货。
哎哟!但见这姑娘——眉似远山含翠,目如秋水横波,素手整理货物时,腕上银铃叮当作响。刘子固这心里头就像被三月春风吹皱的池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少年郎灵机一动,整了整衣冠走进店铺:掌柜的,烦请取几把团扇来看。
那姑娘抬头应声:爹爹——有客看扇!
这一声呼唤好比黄莺出谷,直叫刘子固酥了半边身子。待那姚老爹掀帘出来,少年慌忙胡乱指了把最次的竹扇,丢下铜钱落荒而逃。
隔日他瞅准姚老爹外出,又溜进店中。姑娘正要唤父,刘子固急忙摆手:不必劳烦老伯,但说价钱便是。
说着,故意拣了最贵的湘妃竹扇。
姑娘见他憨态可掬,存心逗他:此扇须得三钱银子。
谁知这傻小子竟真掏出银钱,抱着扇子就要走。
且慢!姑娘追到门外,掩口笑道,方才戏言耳,实则半价足矣。
将多付的银钱塞还他时,指尖轻轻掠过少年掌心。哎呦喂!刘子固顿觉一股热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回到住处对着那柄团扇痴笑半日。
自此以后,刘子固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今日买胭脂,明日购香囊,两人日渐熟悉。
姑娘问他:“公子家住何处?”
刘子固如实相告,反过来问她,她自称姓姚。临别时,姑娘将他买的东西用纸仔细包好,然后用舌尖舔湿封口。刘子固把纸包珍藏怀中,不敢轻易打开,生怕弄乱了上面的舌痕。
过了半月,事情被仆人察觉,暗中告知他舅舅,硬将他接了回去。刘子固整日精神恍惚,把买来的香帕脂粉等物,悄悄锁在一个箱子里,无人时便关起门来细看,每件东西都寄托着他的思念。
第二年,他又来到盖县,刚放下行李就赶往那家店铺,却见店门紧闭,只得失望而归。心想或是偶然出门未归,次日一早再去,依旧大门紧锁。
他向邻居打听,才知姚家原是广宁人,因生意利润微薄,暂时回乡去了,归期未定。
刘子固神丧气沮,住了几日,郁郁而归。母亲为他提亲,屡屡被他阻挠,母亲感到奇怪且生气。仆人私下将往事禀报,母亲更加严防死守,他去盖县的路从此断了。
刘子固日渐憔悴,寝食难安。母亲忧心忡忡,思量不如成全他的心意。于是准备行装,让他再去盖县,转请舅舅做媒提亲。
舅舅受托去姚家说合,不久回来对刘子固说:“阿绣已经许配给广宁人。”
刘子固垂头丧气,心灰意冷。回家后,捧着那只小箱子啜泣不已,时常徘徊思念,只盼天下能有相貌相似之人。
恰有媒人来,极力夸赞复州黄家女儿美貌。刘子固恐不确实,亲自前往复州。进了西门,见一户人家朝北而开,两扇门半掩,院内一位女子,模样极像阿绣。
他凝神细看,那女子边走边回眸,确凿无疑。刘子固心动不已,便租下她家东邻住下,仔细打听,知是李家。他反复思量: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住了几日,苦无机会接近,只得终日守在门边,盼她再出来。
一日,夕阳西下,女子果然出门,忽然看见刘子固,立即转身回去,却用手指了指身后,又轻轻拍了拍额头,才走进门去。
刘子固欣喜若狂,但不解其意。沉思许久,信步走到屋后,见荒园空旷,西边有道矮墙,仅齐肩高。他豁然领悟,便蹲在草丛中等候。
良久,有人从墙头探首,轻声问:“来了吗?”
刘子固应声而起,仔细一看,真是阿绣!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女子隔墙探身,用巾帕为他拭泪,温言安慰。
刘子固道:“我想尽办法都不能如愿,以为今生已断念,岂料还有今夜?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说:“李家是我表叔。”
刘子固请她越墙相会。
女子说:“你先回去,让随从另住别处,我自会前来。”
刘子固依言,在房中等候。不久,女子悄然而至,妆饰朴素,衣着如昔。
刘子固携她坐下,细细诉说别后艰辛,问道:“听说你已许配人家,为何还未成婚?”
女子道:“说我受聘是假话。家父因你家路途遥远,不愿结亲,这或许是你舅舅的托辞,来断绝你的念头。”
当晚,两人共度良宵,缠绵恩爱,难以言表。四更时分,女子匆匆起身,越墙而去。刘子固从此不再惦念黄家女儿,旅居在此,流连忘返。
一夜,仆人起来喂马,见房中亮着灯,偷看之下,竟见阿绣在内,大惊失色。
却不敢当面质问主人,天亮后到街市查访,回来才问刘子固:“昨夜与您相会的是谁?”
刘子固起初隐瞒,仆人说:“这宅第冷清,多是狐鬼栖身,公子应当自爱。那姚家姑娘,怎会来到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聊斋志异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聊斋志异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