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摘下一只耳机,露出一半耳朵:“听世界说话。”
“嗯?”
“就是没台的地方。”他解释,“别人不说话的地方,世界有时候会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夏堇走过去,拿起他的小本子扫了一眼:“47.2 MHz……你准备把这些整理成论文吗?”
“我准备把它整理成‘不重要的事存档’。”
“那你记得还挺勤快。”
“没办法,有些人经历过太多‘重要的事’,反而想看看世界在不重要的时候是什么样。”
夏堇“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他在绕着说自己。
以前的闻叙,是被系统推着走的人。
他曾经是梦权城里少数能读懂“梦语言”的人之一,
站在噩梦和系统之间做翻译,甚至一度相信自己做的是“有意义的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翻译的不是梦,而是妥协。
梦禁之后,他没有像别人那样逃离这些东西,反而在废墟里搭起了一个小小电台,把那些“没人想听”的声音重新接回空气里。
不是为了提醒谁,也不是为了抗争,只是——
他舍不得世界完全安静。
“刚才又闪了。”
夏堇随口抬了一句,把衣服丢进楼梯口边的篮子里。
闻叙愣了一下:“谁闪了?”
“灯。”
“哦。”他放松,“还以为是你。”
“我闪了你也看不见。”她挑眉。
两个人难得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们已经学会了,不让“闪”这个词一出现就牵动整条神经。
“你那边有进展?”夏堇指了指收音机。
“没有。”闻叙耸耸肩,“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有人或者什么,在 47.2 上偶尔咳嗽了一声。”
“那你记这么多干嘛?”
“我想看它要不要学会说完整的句子。”
夏堇没笑。
她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背后有没有危险的意思。
几秒之后,她点了点头:“那你慢慢听,有事叫我们。”
她走回楼梯口时,闻叙在她背后补了一句:“放心,不是梦权。”
“我知道。”她头也不回,“你还活着。”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却奇怪地安定。
夜深了,阮初和张弛也都上了楼。
屋里只剩门口那盏灯和收音机的指示灯在发光。
闻叙没有关机,他把声音调得更低,只自己听。
那些噪音像是贴在耳骨上的风,从耳道钻进去,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轻轻掀一下。
他忽然想起梦权时代的监控室。
无数屏幕亮着,梦波图像像海潮一样在黑暗中翻滚。
那时候,他一度以为那就是“世界最真实的声音”。
现在回头看,反而觉得——
那时候的声音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人。
47.2 这种乱里有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才带着一种“活”的气息。
他把本子翻回前几页,看到自己曾经写过一行小字:
【梦禁后,世界的噪音其实很好听。】
那天他记下这句话,是在一个停电的深夜。
没有广播,没有梦脉冲,没有风扇的嗡嗡声。
只有楼下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翻身,巷子外停着一辆还没完全熄火的车,车里传出一点微弱的音乐。
他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原来真正的世界,是由无数小声音拼成的,不是由一个巨大的神来统一配乐。
耳机里又出现了一次“嗡”。
这次比刚才长一点,大概有一秒。
紧接着,是一个几乎听不清的破碎音节,像哪个陌生人靠得太近,对着麦克风呼气:
“……喂——”
就一个字,含糊到可以被当成错觉。
如果不是他刚好在听,几乎没人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带有“意图”的发声。
闻叙背脊微微一紧。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点名”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回答。
47.2 这个频段,没有规定谁是主播,谁是听众。
他说话,对方不一定能听见;
不说话,对方也不一定会放弃。
他在本子上写下:
【47.2——“喂”】
笔尖在纸上停了停,然后又补了一句极小的字:
【很像第一次练习张嘴的孩子。】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楼上隐约传来张弛打呼的声音,阮初翻身压了一下床板,发出一点小响。
生活的声音叠在一起,把刚才那一声“喂”轻轻掩过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哪一个人去“回答全部的问题”了。
47.2 上如果真的有人在,那也只是一个和他一样,在黑暗里试着发声的人。
他们不互相拯救,只是互相证明——
还在。
第二天早晨,他把这件事跟其他人提了一句。
早餐桌上,四个人围着那盘不太成功的煎蛋,夏堇咬了一口,皱眉:“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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