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莎拉原本还无所谓的斜靠在座位上，这会儿手里的笔也掉在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孙明悟缩在墙角，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崔惠廷没有继续看他们，她转身朝最后一排的空位走去，在靠窗的角落，和文东恩的空座位隔了两排的位置。
她把书包放下，外套挂在椅背，然后坐下来，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教室门被再次推开。
文东恩站在门口，她的校服洗得很干净，但领口的扣子有一粒颜色略深，应该是后缝上的。
她手里抱着一摞课本，大概是刚兼职或者从图书馆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氛围很诡异，而且很安静，她知道自己没走错教室，也就没做出出去重新看班牌的蠢事。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人。
崔惠廷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文东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抱着书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看所有人的神情就知道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垂下眼，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了课本，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个透明人。
但崔惠廷看见了她翻开的书本封皮上的字，是一本《建筑概论》，边角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上午的课风平浪静，崔惠廷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两节，老师没敢叫她。
课间的时候也没有人围过来搭话，所有人远远地绕着走，她的座位旁边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隔离带。
朴妍珍全程都没离开过座位，李莎拉去洗手间的时候撞见崔惠廷在走廊上，整个人贴着墙根躲了过去，根本不敢往她那边看。
真正的插曲出现在午休，崔惠廷去了天台。
她记得原主记忆里那个角落，天台北侧，供水管后面有一小块被铁栅栏半围起来的夹缝，是当年尹素禧躲起来哭的地方。
她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走进去，脚步踩在深秋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好像就是从那个夹缝里传来的。很轻，是压抑着的啜泣，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抽气。
崔惠廷走过去，拨开垂下来的爬山虎枯藤，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生蜷在墙角，校服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渍，膝盖处的丝袜破了洞，露出了里面腿上暗紫色的淤青。
那女孩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惊恐。她下意识捂住嘴往后退，背撞上冰冷的铁栅栏，发出一声闷响。
“别……别打我……”她声音嘶哑，崔惠廷想应该是哭得太久把嗓子哭坏了。
崔惠廷蹲下身，她没伸手碰她，只是平视着她，声音很轻：“谁打的？”
女孩拼命摇头，不肯说。
看着她膝盖上的淤青，除了摔出来的，还有指尖掐出来的，不少指痕聚在一起，新旧交叠，最深的那一圈已经发黑了。
“朴妍珍、李莎拉、还是全在俊孙明悟？”崔惠廷一个一个问。
女孩的瞳孔在听到“朴妍珍”三个字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
崔惠廷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放在女孩手上。
“把脸擦干净，午休结束前回教室。有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你等着就是了。”
她转身离开天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住脚步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安静了两秒，“……金……金敏珠。”
“金敏珠。”崔惠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下次她们再找你麻烦，可以来找我，我是新来的转校生，你应该知道我在哪个班。”
铁门关上，天台上恢复安静。
下楼的时候，蛋蛋在崔惠廷脑海里里冒出一句：【宿主，你变了。】
“啊？哪儿变了？”她疑惑的问。
【刚才那个女孩不在你的任务范围里，你管她……算是打乱计划。】
崔惠廷走路的速度很快，她已经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她说：“打乱就乱了吧，反正我的计划范围已经够大了，也不差这一个。”
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女孩帮助女孩，若是她自己，她也会希望有人能帮助她。
她推开教室的门，走回自己的座位。
午休的教室里人不多，朴妍珍四人组都不在。
但文东恩在，她坐在自己位置上，手里依然捧着早上那本书，不过此刻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金黄和深绿的叶子交错着。
崔惠廷从她身边走过，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步。
她闻到文东恩身上有便利店速食的淡香，应该是三角饭团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某个世界，也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吃过便利店的饭团，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她坐回座位，同样也看着窗外发呆。窗外银杏叶随着秋风的来来去去又随机掉落了些，很快就旋转着贴在玻璃上又掉到楼下。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敲了敲教室的门，找了崔惠廷一趟，表情有些微妙。
“崔惠廷同学，请到办公室来一趟。校方有些……入学手续需要和你确认。”
崔惠廷利落起身，她穿过走道的时候感觉到文东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略别人的眼光，她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的阵仗远比班主任说的确认手续要隆重得多。
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甚至校理事会的每一位代表都在，几个人排排坐着，看到崔惠廷进来全都齐刷刷站起来，脸上殷勤的笑。
“崔同学，欢迎欢迎！”副校长搓着手，“清源集团对我们学校的支持，我们都铭记在心！您在这里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崔惠廷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上，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一排人，缓缓吐出一句，“确实有个需求。”
“您说您说……”
“我听说学校有个体育馆，下午第三节课后经常没什么人用。”
副校长愣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还关注那些，不过他还是殷勤的说：“是、是有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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