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军分舰队旗舰窝尔达号的舰桥上,舰长中校吉戈特刚从梦中被强行叫醒,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眉头紧锁地望着下游方向。
虽然台风刚刚过去,江面还有些浑浊的涌浪,但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却比风暴更让他心烦。
“那声音……听清楚了吗?”
吉戈特放下杯子,
“听到了,长官。”
大副杜波列上尉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十几公里外的下游江湾,“像是闷雷,又像是……水下爆破。很沉闷,连续响了七八声。”
“不可能是雷声。”
吉戈特摇了摇头,手指在海图上“金牌门”的位置点了点,
“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如果我没猜错,中国人可能在搞什么小动作。也许是在试射水雷,或者是那该死的两岸炮台在清理哑弹。”
此时,整个马尾锚地虽然看似平静,但实际上是火药桶上的平衡。
法军的窝尔达号、维拉号、阿斯皮克号等几艘巡洋舰和炮舰,虽然占据了上风上水的有利位置,但毕竟是深入敌腹。
“不能大意。”
吉戈特当机立断,“杜波列,你立刻带那艘速度最快的蒸汽通报船下去看看。我不放心若雷吉贝里上将那边的联络。
这鬼天气……那几声爆炸太蹊跷了,去看看那群留着辫子的异教徒在搞什么鬼?。”
“是,长官。”
杜波列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几分钟后,两艘小巧灵活的轻型舰喷吐着烟,解开了缆绳,像一只离弦的箭,劈开浑浊的江水,向下游的金牌门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通报船远去的背影,吉戈特中校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咖啡,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向了停泊在两百米外的中国旗舰——“扬武”号。
此时正值退潮。
巨大的水流牵引力让扬武号笨重的船身缓缓转动,船尾正对着窝尔达号的舰首。
在吉戈特眼里,这简直是上帝赐予的最佳射击角度。
“看哪,这些可怜的中国人。”
吉戈特对身边的枪炮官笑道,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解开主炮的炮衣。你看那个巨大的木壳船尾,我们甚至不需要瞄准,一发实心弹就能从它的屁股穿到嘴巴,把里面的人像穿肉串一样串起来。”
枪炮官也笑了,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这些清国人,没有皇帝的圣旨,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保持警戒,但是让小伙子们放松点。”
吉戈特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剪,“只要那艘叫扬武的旗舰不动,其他的蚊子船就不足为惧。等通报船带回消息,如果真的是若雷吉贝里上将开始进攻了,我们就立刻——”
他的话没说完。
“咔嚓”一声轻响,雪茄被剪断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突兀地钻进了吉戈特的耳朵。
那是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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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杨兆楠的眉骨流下来,混着煤灰蛰得眼睛生疼,但他连眨一下都不敢。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根粗糙的击发绳。
在他手里,这根绳子此刻比千钧还重,它连着克虏伯150毫米后膛炮的底火,也连着这马尾港里几千条人命的引信。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两百米。在这个该死的距离上,杨兆楠感觉自己不是在操作一门远程火炮,而是正拿着一把左轮手枪,顶着对面那个法国佬的脑门。
透过照门,他能清晰地看见对面法军旗舰的后甲板上,几个法国人披着外衣还在抽烟斗。
淡蓝色的烟雾飘起来,甚至能看清那人淡金色的鬓角和那个不可一世的笑容。那个法国人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仿佛杨兆楠操作的不是一门足以把他们送进地狱的利器,而是一根毫无威胁的烧火棍。
“窝尔达”……
杨兆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艘法军旗舰,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大摇大摆地停在福建水师的家门口,肆无忌惮地把屁股对着中国人的脸。
那个矮个子的法国指挥官此刻在干什么?
在喝茶?还是在眺望身后漆黑的海面?
杨兆楠太清楚那艘船的数据了:木壳铁胁,不仅有大口径主炮,还有那个该死的哈乞开斯机关炮。那是专门用来屠杀步兵的绞肉机。
杨兆楠很清楚,一旦开打,那些37毫米的爆破弹会像冰雹一样把扬武号没有任何防护的甲板洗一遍。
他的视线越过窝尔达,本能地看向它的左后方。
那是德斯坦号。
杨兆楠同样熟悉它。这是一艘千吨级的巡洋舰。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能看到它黑洞洞的炮口随着潮汐起伏,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恶狼。它的侧舷有几门140毫米火炮?四门?还是六门?
在这个距离,它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扬武号这层老旧的柚木船壳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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