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王政呢?
此刻也正在自己时空的章台殿前的廊檐下,面前同样堆着小山似的竹简。
天幕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听到那句“人民万岁”的时候,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下。
至于其他皇帝的那些念念叨叨,他听不到,他也管不着啊,他现在还不是皇帝啊!
他还没统一六国,还没坐稳那张龙椅,还没给自己冠上“始皇帝”的尊号。
他现在还只是秦王政,他还在往那个目标奋力奔跑的路上。
至于小嬴政嘛,小小的身子正蜷缩在锦被中睡得香甜。
被子被蹬开了半截,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天幕上正放着开国大典,不知道“人民万岁”那四个字正在无数朝代、无数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此刻,在历朝历代的城镇、乡野、田间、茅舍里,那些被半夜起夜发现天幕的家人叫醒的平民百姓们,正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幕。
他们不像皇帝们那样心情复杂。
他们不会想到什么制度、什么万岁归属、什么阶级流动。
他们只是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就再也接不上了。
人民万岁。
天幕上的声音是沙哑的、浑厚的、带着口音的,隔着千百年的时光有些模糊发闷,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漏。“人民……万岁?”
一条街巷的尽头,一个在深宅后院里点灯绣了半辈子花的绣娘,此刻也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里。
。她看见天幕上红旗翻卷,看见天安门广场上人山人海,看见那个伟岸的身影探出栏杆对着人海高喊。
然后她听到那四个字。
人民万岁。
人民,就是她这样的人。
原来她这样的人也能万岁吗?她抱着门框,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捂着脸蹲了下去,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淌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委屈,也许是痛快,也许是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被人当成人来看,她说不清楚,她只是觉得,那四个字真好听,比她听过的一切曲调都好听。
一个老农嘴唇哆嗦着,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人民他懂,他自己就是人民。
万岁他也懂,那是皇帝才配用的词。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县太爷出巡时街上的百姓要避让,见过地主家的管家骑着高头大马从田埂上过去他连抬头看一眼都要挨鞭子。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也能万岁。
人民也能万岁?
不是只有皇帝才能用吗?
他问旁边的儿子,旁边的儿子也答不上来。
他仰着头,张着嘴,眼眶红红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四个字,胸口那个被苛捐杂税压了一辈子的地方,忽然好像没那么闷了。
他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他只是觉得,那个站在城楼上喊出这句话的人,跟以前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样。
天幕的微光映在无数张仰望的脸上,从燕山脚下到江南水乡,从蜀道悬崖到河西走廊,从汴梁的勾栏瓦舍到临安的西湖画舫,从长安的坊市废墟到金陵的秦淮河畔。
皇帝们在宫阙里沉默,百姓们在屋檐下凝望。
————
天幕上的画面从开国大典的最后一帧影像缓缓淡出,镜头切换回嬴子慕身上。
【嬴子慕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光洁的地板上倒映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身后的沙发扶手上搭着她随手搁下的笔记本电脑,茶几上的咖啡杯早已凉透。
她的眼眶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微红,刚才放那些影像的时候,她自己也在看,虽然她已经在教科书上、纪录片里、无数个纪念日的特别节目里看过这些画面无数次,
但每一次看到那个伟岸的身影探出栏杆高喊“人民万岁”的时候,她的心口还是会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热流。
嬴子慕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起头,对着天幕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的笑容。
“各位先辈们,我现在这边的时间是8月29号。”
“9月3号有纪念种花家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阅兵仪式。”
说到“阅兵”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的骄傲。
她想起了2015年的“九三阅兵”,想起了2019年的国庆七十周年阅兵,那些整齐如刀切的徒步方阵,那些轰隆隆碾过长安街的钢铁洪流,那些划破天际的战鹰编队,这一次是抗战胜利八十周年,规格只会更高,阵容只会更震撼。
她想让1937年的先辈们看到这一切,想让他们看到,他们当年用血肉之躯拼出来的那个未来,如今已经站得有多直、走得多稳。
“你们到时候可以看看88年后的阅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光在闪。
她知道此刻天幕下那些仰头看着她的人里,有很多可能撑不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更不可能亲眼看到八十年后的阅兵式。
所以她想把他们没来得及看到的这一切,原原本本地送到他们眼前。
“有个事情,等下我要去个地方。”
嬴子慕话锋一转,语气从刚才的骄傲变成了一种带着探询的温和,“先给先辈们看看后世一些发展的情况,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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