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因贪没军需、杀人灭口甚至暗通外邦的滔天大罪，被彻底抄家流放。那座在京城屹立了百年的将门大厦，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化为一地瓦砾。
这块巨大的权力基石一旦粉碎，朝堂上立刻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的狂潮。
金銮殿内，早朝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失去了定国公这座大靠山，原本依附于谢家的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牵连。而那些平日里被谢家压制、或是惯会见风使舵企图趁机捞取政治资本的大臣们，则如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纷纷跳了出来。
“皇上！臣有本要奏！”
都察院的一名御史高喊一声，大步跨出队列，手捧玉笏跪伏在地，声音慷慨激昂：“定国公谢振，丧心病狂，贪腐误国，其罪罄竹难书！谢家犯下这等谋逆叛国之罪，按我大衍律例，理应满门抄斩、诛其九族！如今谢氏女虽贵为中宫，但体内流淌的依然是谢家的乱臣之血！”
那御史抬起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为了正国法、安民心，臣恳请皇上，立刻废黜谢氏皇后之位，将其打入冷宫，另立贤德之女入主中宫，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名想要趁机踩着谢家尸骨上位的言官也纷纷出列，大声疾呼“废后以正国法”。
龙椅之上，贺凌渊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俯视着底下这些义愤填膺的朝臣，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他自然恨谢振，也曾对皇后生出过不满，但他绝不能容忍这些前朝的臣子，为了自己的政治私利，把手伸进他的后宫，对他的结发妻子和太子的生母指手画脚、随意褫夺！
今日他们能为了谢家的罪逼他废后，明日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事逼他废太子？！
贺凌渊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正欲发作，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言官拖出去廷杖，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却有一人稳稳地踏出了一步。
“皇上，臣有异议！”
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朝堂上的嘈杂。
贺凌渊定睛一看，出列之人，竟是刚刚在军需案中洗清嫌疑、官复原职的户部尚书——林柬。也就是如今后宫风头最盛的慧妃林知夏之父。
全朝文武皆是一愣。所有人都以为，差点被定国公府构陷至死的林尚书，此刻站出来，必定是要痛打落水狗，给那份废后的奏折再添上一把最致命的烈火。
然而，林柬走到大殿中央，撩起朝服跪下，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臣以为，王御史所奏‘连坐废后’之议，纯属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林柬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朗声说道：“其一，皇后娘娘乃是出嫁之女，多年来深居后宫，恪尽内职。定国公在前朝贪腐结党、甚至是在边关的那些腌臜勾当，远在深宫的皇后娘娘是否知情都未可知。所谓‘出嫁从夫’，皇后如今是大衍的国母，是皇上的妻子，岂可因外戚的罪行而随意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惊愕的言官，语气越发严厉：“其二！定国公府被抄家下狱后，皇后娘娘身为谢家女，不仅没有偏私为母族求情、干预朝政，反而大义灭亲，降下中宫懿旨，严厉呵斥了娘家人的恶行，昭示了皇家法度不容侵犯！如此深明大义、将国法置于私情之上的一国之母，王御史等人不思敬重，竟还妄图以莫须有的罪名让其受辱，到底是何居心？！”
林柬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瞬间将那些企图落井下石的言官驳得哑口无言。
坐在龙椅上的贺凌渊，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慰藉与赞赏。
好一个林柬！好一个深明大义的户部尚书！
贺凌渊本就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堵住这悠悠众口，林柬这番有理有据的辩护，简直是给他递上了最完美的台阶。由差点被害死的苦主站出来替皇后说话，这比他这个做皇帝的亲自下场维护，要有力得多！
“林爱卿所言极是！”
贺凌渊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他顺势借着林柬的话，将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发泄出来。
他伸手死死指着最先挑事的王御史，厉声怒斥：“朕的皇后，乃是太后亲选、朕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岂是尔等一张嘴说废就能废的？”
大殿内回荡着帝王暴怒的咆哮。贺凌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群臣，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自古废后，不外乎子嗣断绝、巫蛊厌胜，或是失德不端！朕倒要问问你们，皇后犯了哪一条？”
他每质问一句，气势便更盛一分，逼得那些言官冷汗直流：“皇后入宫多年，诞育大公主与太子，子嗣绵延，何来无后之说？她执掌六宫，素来端庄守礼，从未沾染半点巫蛊邪术！”
“至于失德——”贺凌渊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些言官的讥讽与鄙夷，“她身为谢家女，在定国公府犯下滔天大罪时大义灭亲，降下懿旨痛斥母族！此等将国法置于私情之上的大义之举，何来行为不端？！”
他冷冷地俯视着群臣，声音如雷：“谢家犯法，罪在谢振，与中宫何干？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尽忠，却整日盯着朕的后宫，妄图以此邀名卖直，简直可恶至极！”
“来人！将王御史拖下去，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随着王御史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走，朝堂上再无人敢出声。
贺凌渊目光威严地环视群臣，当朝定下了不容置喙的基调：“谢家的罪，全归谢家！皇后既无子嗣之忧，又无巫蛊之嫌，更无失德之举！她深明大义，依然是我大衍的国母，是太子的生母！日后，若再有谁敢在朝堂上妄议废后之事，朕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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