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
依旧是那间充满了威严与力量的殿堂。
但，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殿内没有了满朝的文武，也没有了侍立的宫人。
只有两个人。
嬴政和李源。
一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巨大的地图铺在了大殿的中央。
这张地图不再局限于大秦的疆域。
它的西边画到了模糊的西域轮廓。
北边是茫茫的草原。
而东边和南边，则是一片占据了地图近半面积的广袤无垠的蔚蓝色海洋。
嬴政没有坐在他的龙椅上。
他和李源一样，正俯身看着这张代表了他无尽野心的世界地图。
“国师，你看。”
嬴政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片刚刚被纳入大秦版图的百越之地。
“南疆已平。”
“译吁宋等蛮夷首领已尽数臣服。”
“按照你所说的‘贸易’之法，如今每个月都有源源不断的香料、珍木、宝石从珠江顺流而下，运抵关中。”
“户部尚书昨日给朕上了一道折子。”
嬴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说，仅仅是南疆贸易这一项所带来的税收，就足以填补国库去年一整年的亏空。”
“那些曾经在朝堂之上天天哭着喊着说南征会拖垮帝国的臣子们，现在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抬起头看着李源，眼中充满了赞许。
“你不仅为朕打下了一片疆土。”
“更是为朕找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
李源只是平静地微微躬身。
“这皆是陛下天威所致。”
“不。”
嬴政摆了摆手，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李源用朱笔新标注出的一个个贸易据点和一条条商业航线。
“这不是天威。”
“这是智慧。”
“是你，让朕、让整个大秦明白了，原来征服还可以是这样的。”
“不用屠刀，不用杀戮。”
“只需要用他们渴望却又无法拥有的东西，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奉献出一切。”
嬴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领悟”的光芒。
李源的“文明征服”理论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让他看到了一种比单纯的武力扩张更加高级、更加稳固的帝国统治方式。
“但是……”
嬴政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手指离开了那片已经变得富饶的南疆土地。
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了那片广袤无垠的蔚蓝色海洋。
“国师，朕有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你的‘蛟龙级’战船虽然能逆流而上、称霸江河。”
“但，它们能进入这片真正的大海吗？”
李源的心中猛地一凛。
来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当一个征服者征服了所有他目之所及的陆地之后。
他的目光必然会投向那片神秘而充满了未知的海洋。
李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回陛下。”
“不能。”
“为何？”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大海与江河完全不同。”
李源指着地图上的海洋，耐心地解释道。
“江河有岸可依，有河道可循。而大海一望无际，一旦迷失方向便再也无法回头。”
“江河风浪再大亦有极限。而大海之上，一场风暴足以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轻易便能将我们现有的任何船只撕成碎片。”
“更重要的是……”
李源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我们现有的‘蛟龙级’战船是以烧煤为动力。一次加满煤炭最多只能支撑它连续航行十日。”
“在江河之中我们可以随时靠岸，补充燃料和淡水。”
“可是在这茫茫大海上，一旦燃料耗尽，那艘船就只是一口漂浮在海面上的铁棺材。”
李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嬴政那颗火热的心上。
嬴政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李源说的都是事实。
他是一个伟大的君王，但他不是一个盲目的疯子。
他不会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舰队，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自杀式航行。
“那，依国师之见……”
嬴政看着李源，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名为“期待”的火焰。
“我们，就永远也无法征服这片大海了吗？”
“不。”
李源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看着嬴政笑了。
“陛下，征服大海比征服陆地要更难。”
“我们需要更坚固、更大的船。”
“我们需要能在大海上辨别方向的神奇罗盘。”
“我们更需要一种全新的、比蒸汽更高效、更持久的动力！”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笔。
然后，在地图上那片属于南疆的区域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而这一切的基础，都藏在我们刚刚征服的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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