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药喝了,”丹恒的声音平静而不容拒绝,“然后好好休息。”
墨徊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三月七递来的杯子。
他皱着鼻子,像面对毒药般一口气灌了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拍得床单啪啪轻响。
知更鸟把剩下的药包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剂量足够他睡八到十个小时。”
“深度睡眠期间,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会全速运转,他这段时间绷得太严实了”
丹恒点头,不置可否,青色的眼眸里带着很浓的担心和无奈:“从接触忆质开始,他的状态就一直不稳定。”
“这次又强行吞噬了繁育和存护同谐的力量……确实需要缓冲。”
“那我们……”三月七看了看睡下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墨徊,她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
“要不要出去转转?让他一个人好好睡?”
星立刻举手:“去找流萤!美少女逛街小队,出发!”
丹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我回列车一趟。”
“撞击星期日时,车体可能有些损伤,需要检查维修。”
“瓦尔特先生或许需要帮手。”
知更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家族的事务和与公司的合作洽谈还需要我出面。”
“谐乐大典必须如期举行——拖延太久,民众的疑虑会发酵。”
“所幸现在各方势力齐聚,安全方面暂时无忧。”
“那墨徊……”三月七看向床上已经蜷缩起来的身影,“赶不上大典了?”
“如果实在赶不上……毕竟身体重要。”
知更鸟面露难色。
“还有下一次。”
“当然,这次我会全程直播,他可以看录播。”
她眨了眨眼。
“虽然直播的临场感是录播无法替代的。”
“好惨一娃子。”
星总结道,语气里却带着笑。
他们轻声退出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将寂静彻底还给这个空间。
药效比想象中更深。
墨徊独自蜷在客房柔软的被褥间,浑身滚烫。
六个小时里,他在昏沉与燥热间反复沉浮,被子卷成茧,又被胡乱蹬开。
额发汗湿黏在颊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枕套,用力到泛白。
他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泫然欲泣。
直到一股微凉的气息靠近。
有人轻轻掀开他闷热的茧壳。
墨徊茫然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朦胧水光。
恍惚间,他看见一抹白色,还有……一双眼睛。
蓝色的,像贝洛伯格永冻层下最澄澈的坚冰。
此刻却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以及某种更深沉,更破碎的东西。
是梦吗?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触碰的瞬间,墨徊不自觉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小墨?”
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好好说话,又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
墨徊听不清,只想躲起来。
他本能地往被窝深处缩去,试图躲避外界的一切。
那只手却温和而坚定地将他捞回现实边缘。
白厄看着眼前烧得脸颊绯红,神志不清的人,胸腔里无数的火种灼灼发烫,带来的疼痛难以想象。
记忆中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会因为生病而缩在被子卷里小小身影,与眼前这个青年重叠。
时光在此刻错位。
那个困扰过他童年,被哈莉轻易解决的问题,如今压回他自己肩上。
如果小墨生病了,该怎么办?
他宁愿永远不必思考这个问题。
白厄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整齐叠放着一条干净毛巾。
匹诺康尼的客人服务,或者说,列车组同伴的关心,细致至此。
他取过毛巾,走向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温水浸透,挤去多余水分。
他回到床边,动作轻缓地擦拭墨徊汗湿的脖颈和锁骨。
衣物阻隔了动作。
墨徊此刻只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无袖内衬。
白厄的目光在那堪称……别出心裁的设计上停顿了许久。
那明晃晃的Ahahaha字样,在此时此地,像是个充满恶意的玩笑,嘲弄着他竭力维持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有哈莉阿姨这种张扬古怪的性格在他的小墨受点影响是正常的。
然而,视线下移,便是更致命的细节。
左侧腰线处,一条拉链蜿蜒而下,缀着细小的红色晶石,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拉链尽头,仅仅由两枚精巧的扣子固定。
白厄的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衣服,到底是谁设计的?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床上的人难耐地偏过头,露出一截泛着脆弱粉色的脖颈。
线条没入被子的阴影里,无声地引诱着凝视。
白厄猛然回神,攥紧了手中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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