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天和黄中李二人在杨柳宫做客,已过三月。
这三月之中,杨眉虽已证道成圣,却无半分圣人架子,每日于宫中开讲大道,自混沌初开辟,至万物生发,自法则本源,至造化玄机,娓娓道来,深入浅出。
元无天与黄中李二人如饮琼浆,如沐春风,每每听至妙处,只觉心神俱醉,眼界大开。
三月时光,转瞬即逝。
临行之际,杨眉送至混沌边缘,长眉飘飘,笑意温和。
他并未多言,只道:“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坐坐。老朽这杨柳宫,永远为二位敞开。”
元无天与黄中李躬身拜别,转身踏入混沌,一路向洪荒而来。
出了混沌,重入天地,那股熟悉的、充盈着清浊二气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驾云而行,一路笑谈,说的多是这三月听道所得。黄中李时而眉飞色舞,时而低头沉思,显然收获颇丰。
元无天亦觉心境愈发通透,那准圣巅峰的道基,在这三月沉淀中渐趋稳固。
不知不觉,已过了不周山。
不周山者,盘古脊梁所化,撑天拄地,巍峨无匹。自远处望去,只见一道苍青色的巨影自大地拔起,直入云霄,仿佛与天相接。
山体之上,隐隐有混沌之气萦绕,更有无数先天禁制流转不息,便是大罗金仙亦不敢轻易靠近。
二人自不周山边缘绕过,并未深入。又行了数百万里,前方已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山势渐缓,林木渐密。
就在这时,元无天忽然眉头微动。
一阵阵法力波动,自前方数十里处隐隐传来。那波动虽不强烈,却十分紊乱,显然是有人在激烈交手。
黄中李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向元无天:“大哥,前方似有打斗。”
元无天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已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一处小山丘之上,隐匿了气息,向下望去。
—
下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山谷,两侧是缓坡,谷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此刻,谷中正有数十条壮硕的身影,围着一个中年汉子激烈厮杀。
那中年汉子身着粗布短褐,面容刚毅,虎背熊腰,一看便是久经战阵之辈。他手持一柄青铜长戈,舞动间带起呼啸风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他身后却护着一对年轻男女,那男子书生打扮,面色苍白,女子娇小柔弱,躲在男子怀中瑟瑟发抖。
因要分心护住二人,中年汉子动作上便多了几分顾忌,每每出招都留有余地,不敢远离。
围攻他的那数十人,个个身材魁梧,筋肉虬结,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兽皮。
他们手持的兵器也十分粗犷,多是巨斧、大刀、长枪之类重型兵刃,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更让元无天惊讶的是,这些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他们攻击时,不掐法诀,不运灵力,纯以肉身力量驱动兵刃。
那巨斧劈下时,带起的劲风足以开碑裂石;那长枪刺出时,枪尖竟隐隐有雷光闪烁——但那并非他们自身修炼出的法力,而是以强横肉身强行引动了天地间游离的雷属性能量。
“巫族。”元无天心中暗道。
他虽久居东海,却也听过巫族之名。这些自称盘古后裔的生灵,不修元神,不悟法则,专以肉身横渡苦海。
他们将自身锤炼到极致,以血肉之躯撬动天地之力,发挥出的战力丝毫不弱于同阶修士。
此刻见这些巫人搏杀时的悍勇与对天地能量的巧妙借用,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黄中李凑近了些,低声道,“这巫族肉身果然强悍。同阶修士若与他们近身肉搏,只怕要吃大亏。”
元无天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场中那被围攻的中年汉子身上。那汉子修为不弱,以一敌数十,本不至于如此狼狈。
但他要护住身后二人,投鼠忌器,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衣袍染血,气息也渐渐虚浮起来。
围攻的巫人中,为首的是个络腮胡须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他一斧劈下,被中年汉子以长戈架住,便咧嘴冷笑道:
“嘿嘿,小子,叫你莫要多管闲事,偏要逞强。现在,我看你还怎么救这对狗男女!”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涌出几个巫人,各持兵刃,齐齐向那中年汉子招呼过去。
中年汉子闷哼一声,长戈横扫,逼退几人,却又被另一侧的巫人砍中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那对年轻男女吓得面无人色,女子更是低声啜泣起来。中年汉子顾不得自身伤势,沉声道:“莫怕!有某家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他声如闷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那几个围攻的巫人见他如此硬气,愈发恼怒,攻势更加猛烈。
元无天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急着出手。他目光扫过那些巫人,又落在那对男女身上,心中已大致猜出事情原委。
那对男女衣着较为精细,不似寻常散修,或许是什么小族子弟。
巫族向来排外,又喜掠夺,追杀他们倒也不奇怪。这中年汉子多半是路过此地,见不平而出手相助,却不料陷入重围。
黄中李在一旁低声道:“大哥,这汉子倒是个仗义之人。咱们……”
他话未说完,场中形势突变。
那中年汉子被逼得连连后退,眼见身后那对男女便要暴露在巫人刀斧之下,不由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吼——!”
那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山谷两侧碎石簌簌滚落。围攻的巫人只觉耳膜刺痛,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那中年汉子身形猛然膨胀。
只见他摇身一晃,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如充气般鼓起,衣袍瞬间撕裂。
数息之间,一尊足有百丈之巨的庞然大物,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元无天定睛看去,只见那巨兽马身人首,背生一对金灿灿的翅膀,八条粗壮的长腿稳稳踏在地上,浑身布满斑斓的虎纹。
那马身之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那人面之上,双目圆睁,口鼻喷吐着白气,显得既威猛又诡异。
“英招!”元无天心中一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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