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耀祖看清他的脸上，心头忽地涌上股惊喜，神色激动拱手，“是你！原来你是这里的大当家！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这熟稔的语气，让独眼龙有些意外，“你认识老子？”
“五年前，海市十六浦码头……”
独眼龙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斧头帮的一名堂主，十六浦码头的地盘归他管辖。
码头可是块大肥肉，其他帮派早就垂涎欲滴，为此冲突不断。
其中以猛虎帮为最。
他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买通一个亲信下药，想趁机杀了他。
不料他凶猛异常，反杀那个亲信和刺杀者后跳江逃走。
因为在突围中受了重伤，知道逃不远，只能掉头返回，藏到一艘渔船中。
正好那天蒋耀祖溜达到码头买鱼，被他用枪指着，不得不答应救人。
只是时隔多年，两人并未再见过面，独眼龙对蒋耀祖的印象已经模糊。
“你是在松花江里泡大的，七岁就逮到过一条十斤重的大鲤鱼，十岁那年用偷偷卖鱼攒下的钱和老毛子换了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南下来海市闯荡时，用那把匕首换了十块大洋……”蒋耀祖把独眼龙的发家史娓娓道来。
独眼龙的神色忽变了两，“你是，赵先生？”
他的发家史并不是什么秘密，可关于匕首来历，他对外说的时候，都说是自己杀了个老毛子抢来的。
十岁的孩子就能杀人抢东西，谁听了不害怕。
这也是初来乍到，为了展示凶名而编的一点小故事。
可这事，根本没人知道。
除了，五年前救自己的人。
离开海市，他在外漂泊了两年，再次拉起一支队伍，想回海市报仇。
哪知物是人非，那些曾经的帮派，死的死散的散，就连猛虎帮大当家也被政府枪毙了。
变天了。
双手染血的他不甘心被猛虎帮大当家那样死得憋屈。
于是来到石洞山，占山为王，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龙兄弟，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蒋，不是姓赵。”蒋耀祖心里有些不安，连自己姓什么都能记错，这样的人，会感念五年前那点恩情吗？
可面上还是装作很激动的样子，“那时你不辞而别，害我担心了好久。”
当时救人并非善心大发，而是被枪指着，不得不从。
但他救人也有目的。见那人确实凶猛，想着收为己用。
哪知，人家不辞而别。
当时还大骂那人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来着。
没想到，转眼五年，竟然会在此相遇。
真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正当脑中飞快转着念头，想着还有什么谈判筹码时，忽地独眼龙大喝一声：“快！开门！蒋先生，对不起，失礼了。”
他当然记得五年前救命恩人姓什么，后来去海市时还找过。
可惜当年躲藏的地方也是临时的，没人知道蒋先生是谁。
刚才故意叫错，不过是担心有人冒充罢了。
蒋耀祖被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要发难，哪知转眼成了座上宾。
好酒好菜摆了一桌。
蒋耀祖额角直抽。
才凌晨，只想睡觉，哪里吃得下大鱼大肉！
“蒋先生，刚才没认出来，还请见谅。我自罚三杯！”独眼龙豪爽地把面前三只大碗喝干。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凉白开。
“客气客气。”蒋耀祖酒杯沾了沾唇，“年纪大了，不能喝，还请海涵。”
不能喝是一方面，不敢喝是另一方面，毕竟时隔五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酒菜里有没有下药。
身在土匪窝，不得不防。
独眼龙哪会看不出他的防备，心中不屑，面上不显，一抹嘴，“蒋先生，当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凡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蒋耀祖只想赶紧离开，不愿意横生枝节。“龙大当家，不瞒你说，我有要务赶路，将来有时间再来叨扰。”
“好！”独眼龙放下酒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也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
蒋耀祖心头一喜，起身准备告辞。
忽然，一个小弟急急忙忙跑进来。
“龙，龙，龙哥，不，不，不好了！货，货，货……”本就是个结巴，越急越说不出话。
“没见我正招待客人么！”独眼龙不高兴。
结巴咽着口水，急着额头上全是汗，指着外面，跺了跺脚，“没，没了！全，全没了！”
“什么没了？来人！去看看！”独眼龙没好气下命令。
“龙大当家，你有事忙，我先告辞。”蒋耀祖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拱手道别。
“我送送你。”独眼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才踏出门，双刀刘风一般刮来，“龙哥，货没了！全没了！”
“砰！”蒋耀祖看着关上的门，急了，“龙大当家，到底什么事？能否说明白？若有差遣尽管提，我车里的东西可双手奉上！”
东西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独眼龙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蒋先生，我奉你为上宾，你却朝我仓库下手，这可不符合江湖道义！”
“什么仓库？你把话说清楚！我从路过这里到现在，统共不足一小时，还都在你们眼皮底下，我能做什么？”蒋耀祖使劲拍门。
“蒋先生，念在五年前的事，我可以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要是到明早你还不把东西交出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等等！别走！听我说！”
无论蒋耀祖怎么吵怎么闹，都没人再理他。
不过声音却顺着甬道传出很远。
被软禁，却待遇好很多的白玉蓉听到了他的喊声。
心头一跳。
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听意思，仓库空了的事被发现了，还怀疑到他头上！
“他娘的，那么多东西，不可能这么快就弄出去！肯定还藏在这！”
“快去把黑皮弄醒，问问看到什么。”
“要我说就该把那姓蒋的打一顿，肯定老实交待！”
“可龙哥说什么先什么后，给他点时间，也算报恩了。”
果然是蒋耀祖。
白玉蓉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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