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址从鄂毕河岸被撤了下来。
地图官当着全军的面,把那枚红钉拔掉,移到图鲁汉河与叶尼塞河系的图上。新位置没有钉死,只画了一片小范围。
“早期冬营与堡寨位置仍有差异。”他道,“能确认河系,不能假装每一丈都已核清。”
旧图没有烧。
它盖上“河系错置”,与猎户口述、贡账路线和新图一起挂在墙上。所有按旧图算过的粮程都作废重算。
粮官把旧预算摊开,先划掉一行“沿河直送”。图上两条河像一根弯曲的绳,实地却隔着山口、冻沼和换舟处。草料不能跟着船走,伤员返程也不能按去程速度算。原先写着十一日的粮程,重算后只够把一支小队送到叶尼塞河边,根本越不过两处换运点。
有人提议把现代车辆调来补缺。修理兵当场列出燃油、低温启动、轮胎、桥面承重和回收路线。车能在已有硬路上省人力,不能凭空架出跨流域道路。若把最后一批燃油送进北方,回来时坏一根传动轴,连拖车都没有。
“不是车不快。”粮官把返程栏圈红,“是快也得有路,有油,有人修,还得把人带回来。”
一名军官仍主张立刻出发。
“探队一日便到,趁堡里不知消息,正好拔掉。”
赵二虎问:“哪支探队?”
“鄂毕前哨。”
“鄂毕前哨先要跨流域。你把纸上两寸当成一日路了。”
真正接近图鲁汉方向的,是早已在叶尼塞一线活动的小队。主力若从鄂毕方向赶去,冬粮只够单程,还会把换河、驮畜和宿营全压在未知上。
行动因此只交给叶尼塞方向的四十七人。
叶尼塞小队回报,他们距目标并非一日,而是七日半,途中有一处补给棚已经空了。队长据此又减掉九名不熟冬行的士兵,只带能滑雪、会修雪橇和懂两种当地话的人。两名猎户只答应领到看得见木堡烟柱的山脊,不答应替军队冲门。
这个条件也写进行动令。向导可以在约定地点离开,报酬按已经走过的路付,不以攻堡成败扣减。若前路与口述不符,小队先停,不得拿向导家人逼他承认地图无误。
他们有一处可核补给点、两名走过部分冬路的猎户向导和七日行动余量。目标只写一座小堡的木栅、武器库与贡账,不追远,不扩到下一处俄方节点。
“若守军逃呢?”队长问。
“逃入雪林的不追。”
“若能顺路找到更大的堡?”
“记方向,带粮回来。”
冬粮只容一次有限行动。
小队在夜色里靠近木堡,没有大炮,也没有整齐城防图。能确认的只有一圈木栅、两处火光、一座疑似武器库和堆放皮毛的仓棚。
侦察者绕了两面,第三面临着冻河,冰层能否承人不清楚。所谓侧门只是一名猎户根据运货脚印所作判断,队长便把它记成“可能”,没有把整队压上去。他留出一条朝雪林的缺口,让无意死守的人能逃,也免得枪火穿过关押猎户的地窖。
第一声犬吠响起时,封门组先喊投降。堡内有人从仓棚射击,火星暴露了位置,武器库旁却没有枪声。队长于是把主攻改到仓棚,不让携火把的人靠近火药可能存放处。
他们先封正门和侧后武器库。
守军却把大半人集中到皮毛仓,显然更怕贡皮被夺。正面火力随之变弱,猎户向导在另一侧认出一扇运货小门。
小队从小门突入。
交火短促,三名守军死亡,七人受伤,余者有人投降,有人翻过木栅逃进雪林。队长记得命令,没有派骑手追。
小队也有一人肩骨被弹丸打碎,两人被木刺划伤,一名向导在冰坡扭伤脚。救护员先给双方止血,再按能否行走分配雪橇。投降者被解除武装,堡内做饭的季节雇工、被强征的船夫和持枪守军分别登记,不因都在木栅内便一概算作敌兵。
一名俘虏说,逃走的人会在两日后带来上百援军。另两人却说最近的俄方据点需十余日。小队只把第一种说法记作单人警告,加派哨兵,却没有据此深入雪林抢先截杀。
“再追半里就能抓住!”
“半里之后呢?”队长问,“他们熟林,我们只剩七日粮。”
木堡被夺,却没有沿逃兵去向长出第二场远征。
武器库先封。
实际只有火枪二十三支,可用十八支;火药七桶,其中一桶受潮;铅弹与枪径并不全合。预想中的完整军械册没有找到,只在墙上发现一张残缺领用纸。
军械员逐支验枪。三支枪膛锈蚀,一支枪机缺簧,另有两支试火迟发,可用数从十八降到十五。受潮火药不与干药混装,口径不合的弹丸按尺寸另封。残纸只够证明某月有人领过六支枪,不能证明现存枪都由同一处发下,更不能凭空补出领用人的名字。
有人嫌这样清点太慢。军械员把一枚塞不进枪口的铅弹递给他:“纸上若写二十三支好枪,下一队真按二十三支排火,死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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