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被铳声惊得乱跳,冲锋速度一下降了下来。
马速一慢,重骑就不再是铁锤。
他们被挤在拒马和浅壕前,前面过不去,后面还在压。
火铳手不用瞄太细,照着人马最密的地方打。
红头骑兵成片倒下。
有人跳下马,想拖开拒马。
刚伸手,就被铳子打翻。
有人举盾往前顶,脚踩进浅壕,整个人扑倒在鹿角木上。
昨日还被边堡打得抬不起头的仆从军,全看傻了。
李定国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看两翼。”
果然,萨法维将领见正面撞不开,号角一变。
两翼轻骑不再射扰,而是向外拉开,绕着低坡准备切后路。
仆从军阵后立刻躁动。
“他们要绕井。”
“后路!”
李定国冷声道:“轻炮,两翼。”
斜摆的炮口终于有了用处。
两侧低坡后,炮兵掀开伪装,霰弹贴着地面扫出去。
正准备绕后的红头轻骑迎头撞上,马群当场被撕开。
弓骑这才放出。
不是追。
只是在炮火间隙压上去,射完就退,把红头轻骑死死卡在水井外。
几个头人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明白了。
守水井,守阵地,守火炮射界。
这比追上去砍几颗脑袋要命得多。
红头骑兵第二次退开,又很快聚拢。
第三次冲锋来得更狠。
这回他们没有全线压上,而是盯着阵地中间一处拒马稀薄的缺口。
那缺口看起来像昨夜没来得及补。
几个萨法维精锐枪骑兵咬住机会,直接朝那边撞进来。
仆从军有人急喊:“缺口!”
李定国却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放。”
前排火铳兵后退。
缺口真的打开了。
那队精锐枪骑兵冲进来十几丈,刚想扩大战果,两侧原本倒伏的拒马被绳索猛地拉起。
后路断了。
前方沙袋后,第二排火铳兵已经端平枪口。
距离太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链甲上的泥。
“打。”
一轮齐射。
冲进来的枪骑兵连人带马全被打翻。
马摔在地上,铁蹄还在蹬,泥土被刨得乱飞。前头几个萨法维骑兵连叫都没叫出来,胸甲上全是弹孔,整个人被压在马身底下。
后面两名还没死透,挣扎着想爬起来。
刀盾兵冲上去,盾牌往下一压,膝盖顶住对方后背,三下两下就把人按住了。
“绑了!”
绳索一套,刀也踢开。
缺口重新合上。
倒伏的拒马被拉回原位,鹿角木重新卡死,火铳兵退回沙袋后面,装药的装药,换火绳的换火绳,没人敢乱动。
仆从军阵后爆出一阵压抑的吼声。
他们想冲出去追。
真的想。
昨日在泥滩上被炮打,被火绳枪压着抬不起头,死了那么多人,脸都丢到海里去了。刚才又被红头骑兵压得喘不过气,眼看对方终于退了,谁不想冲上去砍几颗脑袋?
这口气憋得太久。
憋到有人手都在抖。
可军法官站在前面,刀没有收。
那把刀就横在那里。
谁越线,先砍谁。
几个土库曼小头人咬着牙,眼睛盯着前方,马缰都快攥断了,最后还是没敢动。
李定国也没有下令。
他站在土墙缺口上,望远镜没放下,目光一直压着山口方向。
现在追?
追个屁。
红头骑兵开始退。
他们退得不乱,边退边收拢伤兵,还用轻骑掩护。受伤的马被拖走,倒地还活着的人被同伴拉上马背,轻骑在两翼来回穿插,弓箭还时不时朝阵前射两支。
这支军队不好啃。
李定国心里有数。
若不是他提前守住外堡、水井和炮位,真让仆从军追进山口,今日死的就不止滩头那点人。
这些红头骑兵不是散骑。
他们会冲,会退,会诱,会补位,还知道死死盯水源和山口。
打这种人,不能被火气牵着走。
得稳住。
就在这时,山坡上又出现了几骑。
他们没有冲阵。
只拖出一根木架。
木架被两匹马拉着,咯吱咯吱在坡上停住。几名红头骑兵翻身下马,把木架往地上一插,又用绳子把上面的人拽直。
木架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头皮上全是血痂,身上衣服破烂,胸前还能看见大夏使节的纹章。
那纹章已经被撕坏了。
可阵地里的人都认得。
大夏的人。
大夏的使者。
仆从军阵地一下静了。
刚才还憋着吼的人,全没声了。
有个乌兹别克骑兵嘴里还咬着半截干饼,看到木架上那人,饼掉到泥里,他也没低头捡。
红头骑兵中有人用蹩脚汉话喊:
“日落前,不退兵,剜眼,斩首。”
说完,刀尖在那使者脸侧一划。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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