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顿了顿。
“但这与胜负无关。孟德兄敬府君,褚亦敬府君。敬的是府君当年雪中送炭之义,解衣推食之恩。”
城头城下,一时俱寂。
周昕扶着城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笑。
笑什么呢?
笑许褚在两军阵前说这些“与胜负无关”的话?
还是笑他自己——一个困守孤城的败军之将,竟在此刻被一个晚辈以“恩义”相称?
他笑不出来。
许褚说:“我也是来告诉府君——周昂发九江兵五千救周喁,已被袁将军缠在阳城,无法脱身。豫章周术……称病不出,也无法派兵支援。”
周昕闭上了眼睛。
他的三弟周喁,正在被袁术围攻。
他的二弟周昂,周昂看似周全,这次肯发兵救三弟,已是极限。
周氏兄弟……
可笑他还以“周氏三杰”自居。
至于叔父周术……
不是称病,是真的病重了。
周昕久久不语。良久,他问:“许将军,你信天命吗?”
许褚说:“褚不信。”
周昕微微一怔。
许褚说:“褚只信事在人为。”
他抬手指向城下那一千六百名牛渚降卒。
“这些人,本该死在天命里。可褚没有杀。牛渚祖山,本该死在天命里,褚也没有杀。”
他顿了顿。
“若天命真能注定一切,府君此刻应该在城头等来援军,而不是听褚说这些。”
周昕沉默。
许褚收回手,望向城头。
“所以褚不信天命。褚只信——人做对了,事就能成。”
“府君,褚知您是袁本初所署,与后将军素不相能。褚不求府君附袁,也不求府君效忠于褚。”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
“褚只问府君一句话——府君守这丹阳,为的是袁本初,还是丹阳百姓?”
周昕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为的是袁本初?还是丹阳百姓?
“府君……”许靖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周昕抬起头,满脸泪痕。
“文休,”他声音嘶哑,“我是不是很蠢?”
许靖没有回答。
“我观星象,说西方有兵戈之气,客星犯紫微,应在丹阳西方……我以为是指庐江,以为是许褚从西边来犯……”
他喃喃自语:“可许褚没有从陆路来。他是走长江,从北面来的。牛渚在北,芜湖也在北,溧阳还在北……”
他忽然笑了,笑容凄凉至极:
“我解了二十年的星象,全是错的。”
许靖跪下,握着他的手:“府君……”
“文休,”周昕说,“你说,我是不是该降了?”
许靖沉默。
良久,他说:“府君,末将不知该不该降。末将只知道,这满城七千将士,数万百姓……他们的命,都悬在府君一念之间。”
周昕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握过简牍,写过奏章,翻过星图,推过历法。
这双手没有握过刀。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
可他治理丹阳,因赋税过重而饿死的山越老人、因徭役误时而被杖毙的民夫……那些人的死,这双手真的没有沾血吗?
他抬起头,看着城下那个年轻的主将。
许褚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勒马而立,静静地等待。
周昕缓缓站起身下城楼。
不多时,许靖手中捧着一方木盘,盘中盛着太守印绶、府库账册、户籍名簿。
“许将军,”许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悲喜,“府君请将军入城。”
许褚没有说话。
他只是勒马而立,静静地等待。
身后传来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乐进策马出阵,三千锐士如潮水分开,无声跟随。
乐进经过许褚身侧时,稍稍勒缰。
许褚没有看他,只说了几个字:
“秋毫无犯。”
乐进抱拳,策马向前。三千锐士踏过吊桥,靴声沉沉,在城门洞中激起回响。
宛陵城头的守军还握着刀,却没有人阻拦。他们只是看着这支甲胄森严的队伍鱼贯而入,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潮水。
乐进没有拔刀。他甚至没有大声说话。三千锐士不疾不徐地走过每一条街道,接管每一处城门、粮仓、府库。遇到持械的守军,便停下,对视三息。
然后守军放下兵器。没有抵抗。没有哗变。甚至没有人高声呼喊。——城破了。破得这样安静。
许褚下马,走上吊桥。桥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穿过城门洞,步入宛陵。
周昕素服出迎。他站在道旁。
“罪人周昕,拜见将军。”
许褚快步上前,双手扶起。
“府君何罪之有?”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府君守丹阳一年,境内无大乱,百姓无流离。纵有不妥,也是时势所迫、力有不逮,非府君本心。”
周昕低着头,眼泪滴在许褚的手背上。
“昕……愧对丹阳百姓。”
许褚没有说“不必愧疚”之类的宽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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