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爱国一路把她们送到校门口。
楚墨染站定，转身对他说道：“周末没事儿就回家里住，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用不好意思。”
“嗯。”
“平常想回去了就随时回，离得也不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嗯，我知道了。”楚爱国微微垂眸，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些年，除了师父，再没人这样细致地为他打算过。
楚墨染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得整齐的纸币和票据，递过去：“这个你拿着，缺什么自己添置，不用太节省。”
楚爱国连忙摇头：“不用，我有钱，况且学校每个月都会发补助。”
“拿着吧，留着关键时候应个急也行。”
他却怎么也不肯接：“真不用，墨染姐，你快收起来吧，我不缺钱，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楚墨染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再勉强，将钱票收回：“那行，有需要随时开口。”
“嗯。”
“别送了，回去收拾吧，下午估计还有班会、新生会什么的。”
“好。”楚爱国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孟春迎。
他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春迎……我以后，还能给你写信吗？”
孟春迎怔了怔，抬起眼又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离得这么近……还写什么信呀。”
楚爱国有些着急：“可我平时住校，不一定常回去……有时候想、想跟你说说话……”
孟春迎脸颊飞起两片红云，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清：“你想写……就写吧。”
楚爱国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憨憨地“嗯”了一声。
楚墨染站在一旁，把两个年轻人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跟他挥挥手，便带着孟春迎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孟春迎有些心不在焉。走出好一段，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校门的方向。
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楚墨染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什么也没点破。
孟春迎年纪还小，明年又是考大学的关键一年。
有些事，朦胧时最美，说破了反而添了负担。
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让缘分顺着时光慢慢走，才是最好的。
以后他们之间怎么发展，那是以后的事。
——
自从楚爱国来到京市以后，家里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他基本上每个周日都会过来一趟，吃吃饭、或者楚墨染带着他们出去玩玩。
可他从不留宿，哪怕天色再晚，也坚持要赶回宿舍。
他怕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在这留宿会给楚墨染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几个原本毫无血缘的人，就这么奇妙地拼凑成了一个和睦温馨的小家，彼此依靠，又各自留有分寸。
张爱琴有时候也会带着甜甜来楚墨染家串门。
她连着考了两年大学都没考上，心里难免沮丧，坦言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不准备再考了。
楚墨染没有客套地劝她“再坚持坚持”。
她清楚，上学不是唯一的出路，有些人天生不适合那条路，不必非要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如今甜甜上了幼儿园，张爱琴在家闲得发慌。邵东托关系，在部队大院给她找了一份清闲的文职工作，整理档案，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也不至于天天对着四堵墙发呆。
——
转眼间，时代迈入了八十年代，国家的变化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这一年，孟春迎迎来了高考。
临近考试，班里的同学们都在讨论报考学校和专业的事，她却一下子犯了难。
她的成绩不错，但距离京大、清大这两所顶尖学府还有差距。
其他学校各有长短，专业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她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这也是孟春迎最大的缺点，往常大事小事楚墨染都会事无巨细的帮她安排好，导致她缺少自己的主见。
这大概是孟春迎最大的软肋，过于缺乏主见。
过去几年间，大事小事都是楚墨染替她打理得妥妥当当，她早已习惯了被安排，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楚墨染替她列了几条未来几年发展前景不错的专业，递到她面前，供她参考。
孟春迎低头看着纸上那一行行学校和专业名称，神情纠结，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小声说道：“姐姐，我觉得都行……要不你帮我选吧。”
“春迎，”楚墨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轻松一点儿，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紧张，选学校的事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慢慢想。”
“可是我们班的同学，有的想当建筑师，有的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医生、警察……大家好像都有明确的目标。”孟春迎语气茫然，“我觉得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个。”
“不要被别人干扰。你静下心来问问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生活？”
孟春迎认真想了很久，声音小小的：“……只要能赚到钱，能帮到姐姐，能照顾好小豆子就好了，我干什么都行。”
“别总想着别人。”楚墨染失笑，“那你自己呢？你喜欢什么？有没有真正感兴趣的事？”
“我喜欢唱歌，也喜欢织毛衣、做饭……这些，算吗？”
“当然算。”楚墨染笑了，“喜欢唱歌可以去学音乐，以后当歌唱家，让全国人民都听到你的歌声；喜欢织毛衣，可以学服装设计或纺织工程；喜欢做饭，可以学烹饪。未必非要把爱好当成职业，但它们至少能帮你找到方向。”
孟春迎忽然想起楚墨染不久前给她买的那台卡带收音机。
那些从磁带里流淌出来的悠扬歌声，常常让她听得入迷，有时甚至会不自觉地跟着哼唱。
一个念头像破土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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