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零星几个，然后是成片。
机甲机动队的队员从残破的机甲中爬出，站在水面上，对着中央的漆黑身影敬礼，然后鞠躬。
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
只有此起彼伏的、低沉的道歉与感谢，在空旷的水域里回荡成一片沉重的潮声。
“对不起……”
“谢谢您……”
“我们……很惭愧……”
重叶安静地站在人类面前，月光勾勒着她怪物形态的轮廓。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需要道歉，”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众人愕然抬头。
重叶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不协调，却意外地柔和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
她伸出手，尖利的指尖悬在林池敏的额头前，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
“林池敏已经高温发烧了，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前兆。”重叶的声音依旧冷淡，“她和褚楚，还有那些像我家人一样的普通人……接下来，需要你们的保护。”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水面上的每一个人。
“我会隐藏一段时间，躲避流民组织的追击。这一次我能赶来，但下一次，”她顿了顿，“你们必须自己解决。”
这话很残酷，却异常清醒。
“这个世界，”
重叶的声音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心底，“最终不是依靠一两个怪物或英雄去守护的。”
“我想，你们也不会放心把自己的世界，完全交给一个不受控制的存在。”
她看着他们，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所以，你们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拥有保护这个世界的力量。”
叶凡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重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可是重叶。
两个世界最强大的异能者，阴影世界唯一的君王。
她站在力量的巅峰，本该俯瞰众生，漠视蝼蚁的挣扎。
可她却看见了他们的不安，理解他们的恐惧，甚至……将未来郑重地托付给他们这些“弱者”。
“你们已经做到了自己的全部。”重叶最后说，声音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温和，
“如果不是你们与银月领主周旋，保护民众，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也不可能确认他们所有的计划。”
“所以，没必要认为自己弱小。”
“你们很厉害。”
“外面的人类，还在等你们的保护。”
“现在，离开这里吧。”
……
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推出了银月领域。
在被推离的最后一瞬，叶凡看见重叶的身影开始在月光下溃散。
那漆黑的、曾令她恐惧的漩涡，在消散前，似乎对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在说，交给你们了。
【水域解除】
【现实世界回归】
他们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预想中洪水滔天的轰鸣，与怪物肆虐的嘶吼。
没有声音。
四周安静得过分。
何田第一个睁开眼，然后，他僵住了。
叶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所有异能者，仿佛被同时扼住了喉咙，睁大眼睛，死死望着眼前的一切。
完完整整的、灯火通明的、宏伟寂静的人类异能者基地，正安然矗立在夜色之中。
没有洪水。
没有裂缝。
没有从水中爬出的怪物。
只有湿润的地面，证明刚才确实下过一场雨。
远处，基地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夜空，一切如常。
异能者们站在基地面前，仿佛化作石像一般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这……这是……”叶凡的声音干涩。
何田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基地外墙上的电子时钟。
时间，停留在他们被拉入银月领域的前一分钟。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一场梦？”
不，是覆盖了整个战场、欺骗了银月领主、甚至欺骗了所有人感知的——真实幻象。
从白雾升起的那一刻起所“见”所“感”的洪水灭世、怪物苏醒，都只是重叶为他们，为兰顿，精心编织的一场集体噩梦。
她从未被“救世还是复仇”的选择题困住，而是从一开始，就同时握住了所有的答案。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众人站在寂静的基地中，望着重叶消散的方向，久久无言。
“恐怕银月领主死的最后一秒都不知道，祂掀起的洪水滔天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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