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月舫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海面，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熄灭。沈少卿抱着熟睡的苏安，站在码头的礁石上，望着那片漂浮着残骸的水域，眉头紧锁。端王乘坐的货船早已不见踪影，只在水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油痕，像条毒蛇，消失在晨光里。
“朝廷的水师已经追过去了，但恐怕很难追上。”苏轻晚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渡月舫的老板查到了，是个叫‘海阎王’的海盗，常年在东海一带活动，跟端王勾结多年，专门帮他运送违禁品和人手。”
沈少卿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烟灰：“海阎王……这个名字倒是贴切。看来端王早就做好了退路，一旦京城事败，就会逃到海上，凭借海盗势力卷土重来。”
“那我们怎么办？”苏轻晚望着沉睡的苏安，“他带走的不仅是苏安的线索，还有……”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还有你身世的秘密。”
沈少卿沉默片刻，摸出怀中的族谱。“妹兰芝，寄养苏家”这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苏兰芝既是他的亲姑姑，为何要隐瞒身份？她帮端王做事，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图谋？
“先回京城。”沈少卿抱起苏安，“端王跑了，但他在京城的势力还没清干净。而且我总觉得，渡月舫的爆炸案，没那么简单。”
回到京城时，街道上已传遍了渡月舫被炸的消息，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影”势力在报复朝廷。刑部大堂里，老捕头正拿着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碎片仔细检查，见沈少卿回来，连忙迎上去：“大人，您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烧焦的木板，上面刻着个极小的“莲”字，与莲教的标记一模一样。“这木板不是渡月舫原有的，像是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的，上面还有新的凿痕，像是被人故意钉在船舱里的。”
沈少卿拿起木板，指尖拂过“莲”字：“是端王故意留下的，他想让我们以为，炸毁渡月舫的是莲教余党，把水搅浑。”
“那真正的目的呢？”苏轻晚追问。
“转移视线，掩护他带走的东西。”沈少卿道，“他费这么大功夫炸船，绝不是为了杀我们，而是为了毁掉某个证据。”
正说着，李德全匆匆从宫里赶来，脸色凝重：“沈大人，陛下醒了，说有要事见您。”
皇帝的寝殿里，药味弥漫。他靠在龙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见沈少卿进来，挥了挥手让左右退下，声音虚弱：“少卿，端王……真的跑了？”
“是，陛下。”沈少卿将木板呈上，“但他在京城的势力，臣会尽快清除。”
皇帝接过木板，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朕早就知道他没死心。当年朕登基时，他就曾勾结海盗，想在海上截杀朕的船队，多亏了你父亲……”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闪烁。
沈少卿心中一动：“陛下认识家父？”
皇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父亲沈珩，当年是朕的暗卫统领，是他拼死护住了朕的船队，才让朕得以顺利登基。可惜……他后来被莲教教徒所杀，朕一直没能找到他的尸骨。”
沈少卿愣住了。日记里说生父赵珩化名“沈珩”，在沈家生活，原来竟是真的！而且他还是皇帝的暗卫统领，难怪先帝会秘密培养暗卫，原来都是为了保护当今圣上。
“那……臣的姑姑苏兰芝，您认识吗？”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她……是个可怜人。当年她被寄养在苏家，也是为了保护她。端王一直想利用她来要挟你父亲，你父亲没办法，才让她假意投靠端王，做了卧底。”
沈少卿恍然大悟。原来苏兰芝帮端王做事，全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完成父亲的嘱托！沈明月的死，恐怕也是她与父亲合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取得端王的信任。
“那她最后……”
“被端王发现了。”皇帝的声音带着愧疚，“朕派暗卫去救她时，已经晚了，只找到了她留下的这封信。”他从枕下取出封信，递给沈少卿。
信是苏兰芝写的，字迹娟秀，却带着股决绝：“陛下，臣已取得端王信任，得知他与海盗勾结，欲在三月初三举事。臣愿以身做饵，将他们引至渡月舫，届时请陛下派水师围剿。若臣不幸身死，望陛下照顾好小安和少卿，勿让他们卷入纷争。”
落款日期，正是渡月舫被炸的前一天。
沈少卿握着信纸，眼眶微热。原来炸毁渡月舫的不是端王，而是苏兰芝！她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便故意引端王上船，想与他同归于尽，可惜端王狡猾，提前跳船逃生。
“她成功了。”皇帝轻声道，“水师在附近海域截获了端王的几艘货船，上面装满了兵器和毒药，都是他准备用来举事的。虽然让他跑了，但他的势力大损，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了。”
沈少卿放下信纸，心中百感交集。苏兰芝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京城的暂时安宁，她才是真正的英雄。
离开皇宫时，阳光正好。苏轻晚抱着苏安，站在宫门外等他，见他出来，笑着问：“都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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