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御辰府里最清闲的人，就是张勤。
她每日看书，或是在院子里看父亲张建军侍弄花草，偶尔动笔写些不属于“追光计划”范畴的理论推演。
而其他人，全都陷入了堪比项目攻坚的忙碌。
林文静抱着电话，嗓子都喊哑了，反复确认着订婚宴的菜单和宾客规格。张建军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研究了三天不同风格的“囍”字剪纸。
周怀瑾更是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办公室，每天一下班就过来，处理着各种张勤完全不想理解的琐事。
“这个场地布置，A方案中式典雅，B方案简约现代，你喜欢哪个？”周怀瑾拿着两份效果图凑过来。
张勤的视线从《天体物理学概论》上移开，扫了一眼。
“有区别？”
“A方案红金配色，喜庆。B方案香槟色调，浪漫。”
张勤的脑中自动开始建模。
A方案，色彩饱和度过高，长时间处于该环境，易引起视觉疲劳。B方案，水晶装饰过多，灯光折射下会产生大量无序光斑，属于视觉污染。
“我没有偏好。”张勤给出结论，“你决定。”
她内心补充，反正都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分子在特定声光电环境下的无序热运动。
周怀瑾看着她又埋头进书里，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拿起电话：“王经理，场地我们选C方案，把你A方案的喜庆元素和B方案的简约风格结合，色调饱和度降低百分之三十，光源全部换成暖色温的间接照明……”
张勤听着他条理清晰地安排，默默翻了一页书。
有个能干的合伙人，确实能节约大量计算资源。
大年初八，宜订盟。
京市饭店顶层宴会厅。
仪式极简。周雄老爷子和张建军分别上台讲了几句，无非是希望小两口为国家多做贡献。
当周怀瑾把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套上张勤的无名指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铂，原子序数78，熔点1768.3℃，化学性质极稳定，耐腐蚀。作为象征永恒的符号载体，物理性质上，合格。
她抬手，也把另一枚男款戒指，推进了周怀瑾的指根。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台下掌声雷动。
张勤看着那些带着祝福与审视的脸，从容微笑。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样本，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观察、分析。
幸好，她早已习惯。
晚宴结束，宾客散尽。
周怀瑾开着车，送张勤回家。
车厢里很安静，在离御辰府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他靠边停车。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棕色封皮的存折，递过来。
“这个，你来管。”
张勤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翻开。
户主：周怀瑾。
工资，每月四百元整。
最后一页的余额：三千一百二十七元五角。
张勤默默合上存折，递还给他。
“你自己留着。”
周怀瑾没有接：“怎么了？”
“我的钱，比你多。”张勤陈述事实，“集团分红，项目奖金，加上科研工资。我没有精力再多管理一笔账目，尤其是一笔负收益的账目。”
周怀瑾一愣。
张勤看着他，补充道：“以你的工资计算，不考虑通胀，你需要工作6.5年才能攒下这笔钱。我管理它，需要付出的时间与机会成本，远高于其本身价值。结论：不划算。”
周怀瑾靠回椅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按住了心口。
“张勤同志，”他看着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你成功对我的自尊心，造成了一次精准的降维打击。”
张勤挑了下眉，不为所动。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周怀瑾忽然乐了。
他坐直身体，凑近了些：“不过，别小看你的未婚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虽然工资不高，但婚房，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勤接过文件，打开。
购房合同。
她快速扫过地址，京市三环内，一个新楼盘。
“四百块的工资，买这儿的房子？”她抬起头，“你买的是建筑模型？”
“顶层，复式。”周怀瑾慢悠悠地说。
这下，张勤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把合同翻到总价那页，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脑子飞速计算。以周怀瑾的工资，不吃不喝，要从清朝开始攒。
“钱哪儿来的？”她合上合同，直接问。
“这就是兄弟姐妹多的好处了。”周怀瑾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二哥搞进出口贸易的，听说我要结婚，直接打了笔钱。我大哥也添了点。”
“所以，你现在负债了？”张勤立刻抓住了重点。
“那不叫负债。”周怀瑾纠正她，“那叫来自兄长的爱与支持。他们说了，这钱不用还，是我娶媳妇的赞助。你嫁给我，是我们周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房产证的名字，我已经让律师去办了，我们两个人的。”
张勤拿着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合同，沉默了。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钱，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诚意，是周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对她毫无保留的接纳。
她吐出一口气，把合同放回文件袋。
“好吧。”
她看向周怀瑾，做出了决定。
“这份情我领了。不过，房子我不能白住。”
她拿出手机。
“我明天让许维钧出设计方案。后续的装修，还有全部的家具家电，钱我来出。”
她看着周怀瑾，一脸认真。
“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你去跟你哥哥们‘借’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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