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淑英把手机收进口袋，挡在ICU大门前。
“张总工。”
她没提电话内容，伸手去扶张勤。
“回去吧。”
张勤盯着门上的电子锁。
“我不走。”
“这是命令。”
汪淑英加重语气，手上用了劲。
“组织刚才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您的状态到了临界点，必须强制休息。”
她顿了顿。
“而且，徐明只敢跟家里说出了点事。叔叔阿姨现在急得团团转，您要是不露个面，他们今晚过不去。”
张勤僵硬的肩膀塌下去半分。
她低头。
粉色的伴娘裙上，大片暗红早已干涸，硬邦邦地贴在腿上。
裙摆缺了一大块。
“我知道了。”
张勤转身，膝盖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长椅旁，李智还靠墙站着，手里捏着那瓶没开封的水。
“智姐。”张勤开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李智直起身，把水放在椅子上，帮张勤理了理披在肩上的外套。
“去吧。这儿有我，还有爸妈。”
李智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
“有情况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好。”
张勤走向电梯。
汪淑英跟在后面，提着张勤换下来的高跟鞋。
车子开得很稳。
张勤靠在后座，闭着眼。
半小时后，御辰府。
徐明停车。
张勤推门下去，刚上台阶，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文静冲了出来。
“勤勤！”
喊声戛然而止。
林文静捂住嘴，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身后的张建军一把扶住老伴。
那个在部队待了半辈子的硬汉，瞳孔缩了一下，脸色煞白。
灯光下，女儿满身是红的。
“这……这……”
张建军嘴唇哆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不敢碰。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林文静眼泪下来了，手在空中乱抓。
“妈，爸。”
张勤站在台阶下，嗓子像是吞了沙砾。
“别怕。”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暗红。
“不是我的血。”
林文静愣住，眼泪挂在脸上。
“不是……你的？”
“嗯。”
张勤绕过父母，走进屋里。
客厅里堆着大姨带来的土特产，桌上的茶水没动过。
“具体情况，问汪姐。”
张勤走向楼梯。
“我去洗澡。”
直到二楼传来水声，楼下的老两口才回过神。
浴室里。
花洒开到最大。
热水浇下来，脚下一片淡红，蜿蜒流进地漏。
张勤拿着搓澡巾，一遍遍擦手臂。
皮肤搓得通红，破了皮，渗出血珠。
她没停。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张勤换了身棉质睡衣，头发湿着，推门出来。
林文静和张建军站在门口，端着热牛奶。
看到女儿洗干净了，也没缺胳膊少腿，老两口那口气才松下来。
“勤勤……”林文静递过杯子，“先把这个喝了。”
张勤接过，仰头喝干。
“汪姐都说了？”她把空杯子递回去。
“说了。”张建军点头，叹气，“李霄这孩子……是个好样的。咱们欠他一条命。”
“爸，我知道。”
“你也别太自责。”林文静帮女儿把湿发拨到耳后，“那种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刚才汪助理给医院打了电话。”张建军说，“还没醒，但指标稳住了。医生不让进，你现在去也没用。”
张勤点头。
“去睡吧。”林文静推开卧室门，“天塌不下来。”
张勤躺进被窝。
沾枕头的瞬间，人就昏过去了。
再睁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
张勤翻身下床，洗漱，下楼。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李向阳和李昂。
李昂穿着便装，眼底全是红血丝。李向阳手里转着车钥匙。
两人同时抬头。
“老大。”
“醒了？”
张勤走下来，坐进单人沙发。
“怎么样？”
李向阳身子前倾：“昨天现场太乱。孙文旭胳膊缝了三针，周国亮脚崴了，付城轻微脑震荡。”
他观察着张勤的脸色。
“都是皮外伤，处理过了。医药费营养费我包了。”
张勤点头：“替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说什么呢！”李昂急了，“大家都是兄弟。孙文旭缝针的时候还嚷嚷着没打过瘾。”
张勤看向李昂。
“你哥呢？”
李昂搓了搓脸。
“早上刚醒。”
张勤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醒了？”
“嗯。”李昂点头，“医生说意识清醒，指标在往回拉。就是身子虚，说不了太多话。”
张勤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老大！”李向阳跳起来拦住她。
“ICU有规定。”李昂也站起来，“探视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其他时间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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