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钱家二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叔,阿姨……我……”
他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架势,就差当场抱着两位喊“爸!妈!”了。
张勤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看着自己那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纳头便拜的小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家子,全是狼,偏偏自家小舅,是只傻乎乎的羊。
不过,她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台游戏机,心里又踏实了。
搞了半天,人家是奔着女婿来的,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了!
这钱莉……不,应该叫小舅妈了。
饭后,林文旗晕晕乎乎地被未来的岳父拉去书房说话,钱母则热情地拉着外婆聊家常。
钱莉把张勤送出门,走到院门口,她忽然蹲下身,与张勤平视。
“丫头。”
“嗯?”张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钱莉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吃鸡腿而油乎乎的小脸蛋,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我的炸鸡腿,好吃吧?”
“好……好吃。”张勤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好吃,”钱莉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笑意盈盈,“就不能白吃呀。”
“我假期就想好好玩!”张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把怀里的游戏机抱得更紧了。
“玩?”钱莉站起身,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据我所知,你已经玩了快一个月了。再有十几天就开学了,也该收收心了。”
她轻轻拍了拍张勤的头,每一个字都砸得张勤头晕眼花。
“这事儿,我会让你小舅去跟你外公说的。放心,你外公会同意的。”
“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你小舅,亲自送你过来。”
“咱们来好好探讨一下,初中,乃至高中的知识。”
张勤彻底僵住了。
钱莉看着她那副石化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明天见,我的好外甥女。”
“可别迟到了哦。”
——————
回去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张勤抱着那台游戏机,心她扯了扯旁边还飘在云端的小舅的衣角。
“小舅,咱们好像被下套了。”
“下什么套?”林文旗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外甥女,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你想啊!”张勤掰着手指头,开始给他算账,“送游戏机,请吃饭,给你调工作,连彩礼都一分不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跟画个圈让你自己往里跳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林文旗听完,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里全是羞涩和甜蜜。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那……那是因为莉莉她……她心里有我!她这是为我好!原来莉莉为我做了这么多!她那是喜欢我,你别多想。“
张勤看着小舅那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样子,默默地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完了。
这脑子,已经被丘比特的箭射成筛子了。
恋爱脑,没救了,埋了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勤的房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丫头!丫头!快起来!别让你小舅妈等急了!”
张勤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叛徒!
家里出了个大叛徒!
为了个还没过门的媳妇,亲外甥女说卖就卖了!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去洗漱。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就差把“我好幸福”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小舅,张勤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到了钱家,张勤已经做好了被摁在桌子上疯狂刷题的准备,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棵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小树。
可预想中的题海战术并没有出现。
钱莉只是给她倒了杯麦乳精,然后和钱老爷子一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昨天那几道题,我跟你钱爷爷讨论了一下。”钱莉把一张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推了过来,“你的解法很巧妙,但我们觉得,如果换一个角度,或许能更快。”
嗯?
张勤愣了一下。
这不是教学,这是探讨。
钱老爷子扶了扶眼镜,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另一条辅助线。
“丫头,你看,如果我们不从内部入手,而是从外部构建一个全等图形,利用对称性,是不是能省掉两步换算?”
张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上辈子是刷题的王,最享受的就是这种脑力碰撞的快感!
她二话不说,抓起铅笔就加入了进去。
客厅里,再没有长辈和小孩,只有三个对数学同样痴迷的脑子。
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迹时而交汇,时而分岔,又在终点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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