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我张建军的闺女……出息了！”
林文静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好，就去四中！只要是你自己选的路，爸妈永远支持你！”
晚上，张勤一个人去了刘赛男家。
开门的正是刘赛男，她好像早就料到张勤会来，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进来吧。”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放着一杯晾好的温水。
“刘老师，我……”张勤刚开口，就觉得喉咙发紧。
“行了。”刘赛男打断了她，把那杯水推到她面前，“你们家那边的动静，半个城都听见了。”
她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
“我们一中校长回来，差点把会议室的桌子给掀了，说我胳臂肘往外拐。”
这话听着像是在抱怨，可刘赛男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责备。
张勤低着头，小声地把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那套“火箭理论”，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赛男静静地听着，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和平那个老狐狸，是真把你的心思给看透了。”
她站起身，走到张勤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难得的温柔。
“也好。你这脑子，跟着大部队按部就班，确实是浪费了。”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别有包袱。老师教学生，不就是盼着学生能青出于蓝吗？你飞得越高，我脸上越有光。”
她收回手，那股子利落劲儿又回来了。
“路是你自己挑的，以后要是考不出个名堂，别到处说你是我刘赛男辅导过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第二天，结果尘埃落定。
张勤还是先给一中的校长去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中校长沉默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知道了。”
张勤握着话筒，很认真地开口：“校长，谢谢您和刘老师，还有孙老师他们。那些题，我真的很喜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传来一声苦笑。
“你这丫头……罢了。”一中校长像是瞬间想通了，语气里反倒多了几分豪气，“去吧！好好学！他王和平要是敢耽误了你，我第一个上门去要人！”
他又冲着空气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我们一中等着你！高中！你总归是要回来的！”
这事儿就算彻底定了下来。
张建军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彩上，飘飘忽忽的。
正好向阳镇公社小学那边来电，让张勤回去领满分状元的奖金，夫妻俩一合计，干脆请了假，骑上车就回去了。
张勤要去四中提前熟悉环境，看看图书馆，就没跟着。
车子一进向阳镇，张建军的腰杆就挺得笔直。
到了学校，校长和老师们几乎是列队欢迎，那阵仗，比迎接领导还热情。
张建军也不客气，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奖金，当着所有老师的面，把城里几个中学怎么抢人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
“……实验中学说给分房子！二中说给我换个轻省的活儿！一中更别提了，食堂正式工！”
他唾沫横飞，说得眉飞色舞。
“最后我们家小勤选了四中！为啥？人家校长说了，给我安排个图书馆管理员的活儿！正式工！五十平的大两居，南北通透，随便挑！”
老师们听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与有荣焉，仿佛自己教出来的娃，给他们脸上贴了层金。
看吧！咱们向阳镇小学走出去的娃，就是这么牛！
领了钱，张建军揣着钱，拉着林文静，直奔村里。
他专挑人多的大树底下凑，找到了之前一块儿下地的几个老伙计。
“建军？你小子咋回来了？发财了？”
张建军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给自己点上，猛吸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发啥财啊，就是托我那闺女的福，混了个城里铁饭碗，在城里安家啦。”
他把刚才在学校吹嘘的那一套，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听得几个老哥们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正吹得起劲，招娣她爹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笑道“建军，恭喜啊！我家招娣这次也考得不错，年级第一，全镇第三呢！”
张建军瞥了他一眼，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哦，那是不错。”
他拍了拍招娣爹的肩膀，语重心长。
“老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可千万别学某些人，眼睛就盯着眼前那点东西，鼠目寸光！闺女有出息，就得可劲儿地供！你现在省的那点钱，往后，丫头能十倍百倍地给你挣回来！”
他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我！现在这点奖金，我都不稀罕了！为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建军在城里当上正式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连带着市里几所顶尖中学为了抢他闺女，差点打破头的事，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向阳镇公社。
这消息，像一阵风，最终还是刮进了张家庄的老宅院。
王秀兰正坐在院里骂骂咧咧，听见外头的风言风语，猛地站了起来。
“啥？老二……当上正式工了？他在城里还有房子了？？？”
院门外，一个刚从镇上回来的邻居探进头来，满脸羡慕。
“可不是嘛！秀兰嫂子，你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听说是市四中抢着要你孙女，直接给你家老二安排了图书馆的正式工！那可是文化人待的地方！”
“哐当——”
王秀兰手里的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碗，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水溅了她一脚。
她却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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