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数。”朱元璋摆手,脸上那点得意收了收,“妹子你听咱说完。”
马皇后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榻边,把棉布往药水里蘸了蘸,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竖着听。
“咱跟标儿商量这事的时候,标儿也没敢打包票。”朱元璋声音低了些,“要是没有合适的云,能不能凑成雨,标儿自己都说没底。就算有合适的云,咱问他几成把握,他想了半天,说了句看运气。”
“看运气?”马皇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就是看运气,因为之前没做过。”朱元璋点头,“咱当时心里也犯嘀咕,就算李先生的方法能用,可没合适的云,这雨也落不下。可转念一想,这仪式摆在那儿,成了是天意,不成也没人瞧得出破绽,横竖不吃亏,便决定赌了。”
马皇后半晌没说话,手里的布巾在他脚底轻轻按着,力道比刚才更轻了。
“你啊你,一个当皇上的,拿这么大的事赌运气。”她声音低了下去,“万一三天都没有合适的云呢?”
“没有就没有。”朱元璋倒是想得开,“三日苦修的名头也不算白跪,百姓该念的还是念。”
马皇后瞪他一眼,没再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一分。
……
到了晚膳时间,朱标匆匆进了东暖阁。
父皇半躺着,脚上缠了新的纱布,桌上却摆了四菜一汤。
“父皇。”
“坐,吃饭。”朱元璋朝对面一指,“这顿饭一半吃饭,一半议事。咱心情好,得庆祝庆祝。”
朱标坐下,还没动筷,就听父皇把白莲教那点算盘说了一遍。
“他们要把雨不下干旱之地喊得天下皆知。”朱元璋夹了口菜,慢悠悠道,“那咱就让雨下在干旱的地方。”
朱标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格物院那批碘化银弹丸,还有细盐罐,火囊云霄辇,多准备一些。”朱元璋道,“打着朝廷赈灾巡视的名头,运到凤阳去。到了地方,遇上合适的云,搭个祈雨祭天的戏台子,直接飞起来就是。”
“儿臣已经安排好了,格物院这些天一直在加班加点制作这些东西。”朱标应道。
话说到这儿,门外太监捧着一份奏折进来,躬身呈上。
“丞相李善长递的奏折。”太监道,“说是抱病闻听祈雨大成,喜不自胜,请求明日入宫面圣叩贺。”
朱标扫了一眼,觉得寻常,一位老臣听闻天降甘霖,进宫贺喜罢了。
朱元璋却没接话,筷子搭在碗沿上,半晌没动。
“父皇?”
“咱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朱元璋慢慢道,眼睛盯着那张牌子,“这个人,从不做没用的事。”
朱标不解:“他不就是来贺喜的?”
“贺喜用得着他一个病人亲自进宫?”朱元璋把牌子拿起来,又放下,“一个折子,一句话,够了。他这么急着见咱,心里装着别的事。”
朱标看着父皇的神色,忽然觉得这句“庆祝”的晚饭,好像还没吃完就又多了一层意思。
朱元璋没批那份奏折,只是把它搁在案角,压在一只镇纸底下。
“凤阳的事先办。”他对朱标道,“李善长那边——让他多等几天。”
……
几天后,凤阳,临淮县。
天没亮,王婆子就起了。
院子里那口井,打水的时候绳子放到底,拉上来的桶只有半桶,水色发黄,搅一搅还有沙子沉底。她也不嫌,倒进瓦罐里,搁着,等沙子沉下去再喝。
这口井,前年这时候,一顿绳子就能打满桶。
她丈夫和儿子都是前些年兵祸里没的,埋在村东那片地里。地也是那些年荒下来的,去年勉强补种上,今年眼看着又要旱死。
她拉着孙子小柱的手,往镇上粥棚走,脚底的土踩上去咯吱响,裂成一块一块,鞋帮子上全是灰。
粥棚前排了老长的队。
前头有人小声说,京城皇帝求雨,而且真下雨了。
“下雨跟咱这儿有啥关系。”后头有人接了一句,声音不高,“咱这儿,照样旱着。”
王婆子没搭话,她不懂什么京城,也不懂什么朝廷。
她只知道,要是再不下雨,地里的秋粮就全完了,今年这一冬,怕是熬不过去。
队伍挪得慢。轮到她的时候,粥棚的伙计给她和小柱各打了一勺,稠是稠,就是分量少。
小柱端着碗,两口就喝完了,抬头看她。
她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半拨给孙子,自己就着碗底刮了刮。
“奶奶,我还饿。”
“饿一点没事。”她摸了摸孙子的头,“饿不死。”
这话她这几个月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
临淮县衙。
县令陈守拙的桌上,摆着三份急报的抄底,都是他自己写的,一份比一份急。
中书省的批文早就下来了,开仓放粮,一石不许克扣,他照办了,查粮账,亲自去仓里数石数,一斗都没让手底下人动。
“大人,西边三个村的粮又领完了。”管粮的小吏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册子,“仓里的存粮,撑不过十天。”
陈守拙把册子接过来,一页一页翻。数目他心里早有底,不用算,可他还是翻了一遍。
“再报一次。”他说,“把仓里的实数写清楚,别写大概,写石写斗。”
“大人,这已经是第三道了。”
“第三道不够,就第四道。”陈守拙把毛笔蘸了蘸墨,“粮不够,饿死的是老百姓,不是中书省的哪位大人。这个账,得让上头看清楚。”
小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外头这几日,是不是有人在传什么话?”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