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这才发现，李去疾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ㄅ”、“ㄆ”、“ㄇ”、“ㄈ”……
“ㄉ”、“ㄊ”、“ㄋ”、“ㄌ”……
这些符号，结构简单，笔画清晰，看上去像是某种简化的文字，却又完全不认识。
朱元璋和朱标瞪大了眼睛，凑了过去，满脸都是问号。
“先生……这……这是何物？”
李去疾停下动作，说道：
“我管它叫，拼音符号。”
“拼……音？”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词儿跟“报纸”一样，拆开都懂，合一起就抓瞎。
“对，拼凑声音！”
李去疾指着地上的符号，开始了他今天的核心课程。
“马大叔，老二，你们想过没有，咱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都是由最基本的一些音素组成的。”
“就像盖房子，不管多复杂的房子，都是由砖、瓦、木、石这些基本材料构成的。”
“而这些符号，就是构成咱们汉字读音的‘标准砖瓦’！”
他指着第一行：“这一排，叫‘声母’，一共二十来个，代表了咱们说话时，一开头那个音。”
他又指着另一堆符号：“这一堆，叫‘韵母’，也是二十来个，代表了后面的音。”
“比如，‘马大叔’的‘马’字。”
李去疾在地上写下一个“马”字。
然后在旁边，写上了“ㄇ”和“ㄚ”。
“这个‘ㄇ’，就发‘m’的音，这个‘ㄚ’，就发‘a’的音，两个拼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声调符号，‘ㄇㄚˇ’，就是‘马’的读音！”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石化的朱元璋。
“只要学会这几十个符号，理论上，你就能拼出所有汉字的读音！”
“一个完全不识字的人，他不需要知道‘马’字怎么写，也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他只要看着‘马’字旁边标注的‘ㄇㄚˇ’，他就能准确地读出这个字！”
李去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这种方法，给天下所有想识字的人，搭了一架梯子！”
“以前，学问是座高墙，只有少数人能靠着家学、财富、天赋，一点点爬上去。”
“现在，咱们把梯子，送到每一个人的脚下！”
“想学吗？来，顺着梯子爬就行了！”
“学习文字的难度，将因此，降低十倍！百倍！”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符号，又看了看李去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套“拼音”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识字工具。
这是在从根子上，撬动整个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知识壁垒！
几千年来，为什么读书人金贵？
因为他们垄断了对文字的解释权！
那为什么他们能垄断？
因为识字太难了！普通人穷其一生，都摸不到那道门槛。
可现在……
李先生说，只要学会几十个符号，就能读出天下所有的字？
那……那读书识字，岂不是会变得比以前简单无数倍？
如果天下的百姓，都能轻而易举地读书看报，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还怎么维持自己的优越和尊贵？
朱元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指着地上的“ㄅㄆㄇㄈ”，眉头又皱了起来，一脸的为难。
“先生……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咱瞅着，这……这玩意儿，它也不好记啊。”
朱元璋以己度人，想起了自己当年学认字时的痛苦经历。
他是知道，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学认字是多么痛苦的一个过程。
“您这拼音确实已经很简化了，但对不识字的人来说，还是跟看天书似的，这让那些老百姓去记……只怕，还是难啊。”
朱元璋这话，发自肺腑。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而且是个对自己智商没什么包袱的实用主义者。
难，就是难。
他当年为了学写自己的名字“朱元璋”三个字，都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手腕子都快摇断了。
现在，他尝试去记这些“ㄅㄆㄇㄈ”，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根本理不清头绪。
“你看这个，还有这个，长得跟亲哥俩似的，一不留神就搞混了。”
“还有这个和这个，不就差了个小尾巴吗？”
他蹲下身，指着地上的符号，一脸的“臣妾做不到啊”。
他都觉得难，那么，天底下千千万万跟他一样，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百姓，肯定觉得更难。
朱标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自家老爹说的有道理。
对于他们这些从小读书的人来说，想完全记住这几十个符号都觉得有些难。
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文字的成年人，更是一道不小的坎。
“马大叔，您说的对。”
李去疾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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