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钟声刚敲过，紫宸殿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刘子业的睡颜映得阴晴不定。他头枕着狐裘枕，锦被下的身体却骤然抽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场血腥的裸游宴。
太液池的水面泛着青黑色，前几日被他亲手砍杀的小宫女正从水里浮上来，湿透的宫装紧贴着身体，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整片池水。她的头发像水草般缠绕住刘子业的脚踝，冰冷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忽然抬起，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陛下，还我命来……”
“啊！” 刘子业猛地从榻上弹起，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寝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殿内的铜鹤香炉还在袅袅吐着青烟，可在他眼里，那缭绕的烟雾都变成了宫女披散的长发，在空气中扭曲盘旋。
“来人！” 他嘶吼着抓起床头的佩刀，胡乱挥舞，将床边的灯盏劈得粉碎，“有鬼！杀了那鬼！”
值守的内侍和宫女慌忙涌入，看到刘子业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模样，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宫中并无鬼怪啊！” 为首的内侍颤抖着回话，话音未落，就被刘子业一脚踹翻。
“没有？” 刘子业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她就在那里！那个被朕砍死的宫女！她的脖子在流血！” 他忽然抓住一个宫女的手臂，那宫女穿着淡绿色的宫装，与梦里的小宫女身形有几分相似，“就是你！你和她一样！”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奴婢不是……”
“闭嘴！” 刘子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恐惧瞬间被暴戾吞噬，“是你们这些贱婢作祟，想咒死朕！” 他猛地推开宫女，对着殿外吼道，“传朕旨意！宫中所有与那死宫女相似的，不论高低贵贱，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侍卫们闻令赶来，虽不解缘由，却不敢违抗。刘子业所说的 “相似”，不过是梦里模糊的印象 ——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淡色宫装。可在他此刻的疯癫里，这模糊的标准成了催命符。
“去！把各宫的宫女都叫来，挨个查验！” 刘子业提着滴血的佩刀，亲自站在殿门口督阵，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被强行押来的宫女们。她们大多是被从睡梦中拽起，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刘子业狰狞的脸，早已吓得浑身瘫软。
“这个！” 刘子业指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宫女，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正是淡绿色宫装，“她和那鬼一样！拖下去砍了！”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将小宫女拖走，她的哭喊声在长廊里回荡，很快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截断。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细蛇。
“还有那个！” 刘子业又指向人群里一个低头颤抖的宫女，她的身形与梦里的宫女有三分相似，“也杀了！”
刀光闪过，又一条性命断送在他的执念里。宫女们吓得尖叫着互相推搡，想要躲到人群后面，可刘子业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总能精准地挑出那些让他 “眼熟” 的身影。
有个老宫女壮着胆子求情：“陛下，这些都是安分守己的姐妹，求陛下开恩啊！”
刘子业回头瞪了她一眼，佩刀反手挥出，老宫女的话卡在喉咙里，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身。“再多嘴，连你一起烧了！” 他舔了舔脸上的血珠，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快意，仿佛杀戮能驱散心底的恐惧。
杀戮像一场瘟疫，在皇宫里蔓延开来。从紫宸殿到掖庭宫，从御花园到冷宫角落，侍卫们提着滴血的刀，挨间屋子搜查。只要有一丝一毫与 “淡衣、双丫髻、年少” 沾边的宫女，都被强行拖拽到殿外的空地上。
月光惨白地洒在宫墙上，映着满地的尸体和哀号的宫女。有的被砍断了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有的被刺穿了胸膛，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夜空；还有的刚被从被窝里拉出来，连鞋都没穿，就倒在了血泊里。
一个负责浣衣的小宫女，因为今日帮同伴梳了双丫髻，竟也被算作 “相似”。她死死抱着洗衣盆，哭喊着：“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可刀已经落下，盆里的肥皂水混着血，漫了一地。
刘子业站在尸堆前，呼吸粗重如牛。他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脖颈处的伤口与梦里的景象渐渐重合。“还敢来索命吗？” 他对着尸体嘶吼，“朕杀了你们！看你们还怎么作祟！”
天快亮时，这场荒唐的杀戮才停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清晨的露水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侍卫们累得手臂发麻，刀刃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却还要强撑着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去乱葬岗。
幸存的宫女们蜷缩在角落里，互相抱着瑟瑟发抖。她们看着同伴的尸体被像拖牲口一样拖走，看着刘子业疯癫的背影，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死寂的绝望 —— 或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刘子业回到寝殿，换上干净的龙袍，可那股血腥味仿佛渗进了骨血里，怎么也洗不掉。他命人在殿内点燃三牲祭礼，又请来女巫跳大神，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和女巫诡异的咒语，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惊惶。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殿内，照亮地上未清理干净的血渍时，刘子业终于感到一丝疲惫。他瘫坐在榻上，看着窗外飞过的乌鸦，忽然觉得那些黑色的翅膀，都像是梦里宫女的冤魂，在宫墙上盘旋不去。
“再杀！” 他忽然又喊起来，声音嘶哑，“还有漏网的！把所有宫女都叫来，一个个查！”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只能再次举起刀。宫人们知道，这场由噩梦引发的杀戮，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而那些无辜死去的宫女，她们的鲜血染红了宫砖，也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底，刻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仇恨印记 —— 这夜的血，终将成为压垮这个暴君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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