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
这两个字像两个鬼魅的耳光，抽在昂热那张布满绝望的脸上。
影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惊恐擂动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消化着刚刚那颠覆世界、碾碎灵魂的“真相”。
我们是梦中的倒影。
我们的挣扎，是一场为至尊取乐的戏剧。
而我们中那个最伟大的屠龙者，他的复仇，他的一生，不过是为敌人孵化新王的温床，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没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让他们无法呼吸，只能在窒息的黑暗中无声下沉。
怀疑和恐惧在每一个“倒影”的心中反复撕扯。
昂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双熔金般的黄金瞳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涣散。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另一个世纪。
恺撒抱着诺诺，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吞噬了他，让他引以为傲的血统和荣耀，都变得可笑至极。
路明非傻傻地站在那里，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为自己那被揭开的，惨不忍睹的人生而痛苦。
另一半，则茫然地接受着那个什么“至尊”的设定，一种荒诞到极点的眩晕感让他只想呕吐。
就在这片足以让所有精神都崩溃的死寂之中，一个清冷而又带着一丝怀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诺诺。
她挣脱了恺撒的怀抱，苍白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冷静下的审视。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的楚智，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楚智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在期待一个学生向老师提问。
“你说，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取悦至尊’，对吗？”诺诺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你说我们只是为了让他开心的梦中倒影。”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诺诺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哪一点，让他开心了？”
她猛地一指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路明非。
“你把他最不堪的过去，最扭曲的心理，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你让他被同学鄙视，被师长唾弃，你把他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这就是你取悦至尊的方式？让他当众社死？让他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变态和笑话？”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服务于他，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合逻辑！”
诺诺的质问，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昂热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恺撒和楚子航也愣住了。
如果楚智是路明非的人，那他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在给路明非带来最糟糕的体验。
这自相矛盾！
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路明非，也像是被人当头棒喝。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对楚智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是啊，你不是说我是什么至尊吗？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一丝疑惑，迅速化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看着楚智，看着这个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喉咙里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如同小兽般的哀求：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至尊，什么秘密，我都不想知道了……”
“别再玩了，好不好……”
他的哀求，更是坐实了诺诺的猜想。
这位所谓的“至尊”，显然对楚智的“服务”，痛苦到了极点。
面对诺诺的质问和路明非的哀求，楚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失望，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情。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个为熊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我也不想这样的。”
楚智无奈地摊开手，对着众人，也对着路明非，用一种近乎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导致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至尊祂，不愿意醒来了。”
楚智走到银幕前，背对着众人，打了个响指。
“或许，是因为我为至尊编制的梦境，太过美好了。”
银幕再度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些悲伤或残酷的“真相”。
画面里，是一个光芒万丈的电竞舞台。
一个脸上带着自信笑容的路明非，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
【恭喜DECAY，带领中国队，拿下世界总冠军！】
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路明非举起了金色的奖杯，陈雯雯和苏晓樯一左一右，尖叫着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台下，掌声雷动。
那是一个没有混血种，没有龙王，他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为国争光，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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