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在抓痕边缘约半寸处,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焦糊状,像是被高温瞬间灼伤。
“先把人捞上来吧。”赵德贵站起身,“总不能让他一直漂着。”
王大锤和赵铁柱找来两根长树枝,伸到尸体下方,慢慢往岸边拨。尸体很沉,两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其弄到浅滩处。赵铁柱咬咬牙,伸手抓住尸体的衣领,和王大锤一起将其拖上岸。
尸体离开水面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那味道里混杂着水腥、尸臭,还有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赵铁柱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
尸体平躺在碎石滩上,在阳光下更显恐怖。除了胸前的抓痕,他们还在尸体背部发现了几处圆形的吸盘状痕迹,直径约两寸,皮肤被吸得凹陷进去,周围一圈瘀紫。
“这是什么?”王大锤用树枝戳了戳其中一个吸盘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陈敬之声音发颤,“我曾在《海国图志》中看过,深海有大章鱼,触腕上有吸盘,能吸住船只。但这潭里……”
“这潭通着海呢!”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跟过来的几个胆大的村民之一,“老辈人都这么说!”
赵德贵没接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尸体额头那个窟窿。他示意王大锤用树枝拨开窟窿边缘的烂肉,凑近细看。窟窿边缘有细密的齿痕,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尖利的牙齿啃咬过。窟窿深处空荡荡的,颅腔里的大脑不翼而飞。
“脑子被吃了。”赵德贵缓缓说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众人回头,看见柳林外的小路上,一群人正往这边跑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是王二狗的媳妇翠花。
原来,王二狗失踪三天,翠花今早抱着孩子来清溪村打听消息,刚进村就听说了潭里发现尸体的事。
“二狗——我的二狗啊——”翠花疯了似的冲过柳林,扑到尸体上。当她看清丈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软倒在地,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跟着来的邻村人赶紧扶起她,但翠花推开众人,又扑上去,抱着尸体的头,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就去了啊……你说去潭边看看有没有鱼……你说给孩子弄点荤腥……你怎么就……啊……”
她哭喊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尸体冰凉的手。有人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一只还没纳完的鞋底,针脚细密,显然做了很久。鞋底上沾着泪水,晕开了墨线。
赵德贵别过脸去,老眼里也有泪光。他挥挥手:“找块席子,先把尸身盖上。铁柱,你跑一趟邻村,通知王家族人。大锤,回村找几个人,搭个简易棚子,先把尸身停在这里。等王家人来了,再商量后事。”
“不能抬回村吗?”有人问。
赵德贵摇头:“死得不明不白,又是这种惨状,抬回村不吉利。再说……”他看了一眼幽深的潭水,“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村民们默默行动起来。有人回村取席子、木板,有人帮着安抚翠花。陈敬之站在一旁,目光在尸体和潭水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正午时分,简易的停尸棚搭好了。尸体用草席裹好,放在两块门板拼成的停尸床上。翠花被邻村人半搀半抱地带回去报丧,孩子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王家人下午才能到。赵德贵安排了四个汉子在棚子外守灵,每人发了一柄火把——虽然是大白天,但举着火把心里踏实些。又嘱咐他们,一旦有异常,立刻点火为号,全村人都会赶来。
回村的路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德贵叔,”王大锤终于忍不住,“王二狗那伤口……您说实话,是不是潭里那东西?”
赵德贵沉默地走了十几步,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三十年前,也是大旱,潭里漂上来一具外乡人的尸体吗?”
几个年长的村民点头。那时他们还是孩子,记忆模糊,但大人们惊恐的表情至今难忘。
“那具尸体,”赵德贵声音干涩,“胸口也有三道抓痕,只是没这么深。当时请来的仵作说,是被‘水虎’拖下去的。”
“水虎?”
“一种水怪,形似虎,有鳞爪,居于深潭。”陈敬之接口,“《述异记》里有记载:‘水虎,蛟属,居深渊,能食人脑’。”
食人脑。众人想起王二狗额头那个空洞的窟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赵德贵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黑龙潭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柳林梢头,和更远处那片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绿色。
“等。”他说,“等王家人来,等官府来。在这之前,所有人不得靠近潭边百步之内。打水的事……再想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全村上下百来口人,牲畜也要饮水,离了黑龙潭,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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