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讨厌黑暗。
在触须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有过刹那的犹豫。
但最后他选择了放任自己投身黑暗之中。
因为他能听见，听见专属于自己的呼喊。
这样的黑暗并非不能忍耐。
四周不断挤压扭动的血肉，温暖炙热，仿佛回到了最初仰靠在母亲怀里的安宁。
他的母亲是谁？是什么模样？
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他的母亲不会散发出这股让人难以接受的腥臭。
潮湿粘腻的触感蔓延全身，沈霖屏住呼吸。
“系统，这样的画面算是问题画面吗？”
他需要更明确一些的审核界线。
系统犹豫。
[非彩图的情况下勉强过审]
毕竟沈霖在发现异样的同时就让阿发斯模糊了所有人眼中的血肉纹理。
在他们眼里仅仅只是一团黑红相间的史莱姆包裹住了他。
只要不细想，光从画面而言没什么太大问题。
“沈霖！”
漆黑暖巢忽然被人撕开了一道裂口，暗淡的灯光在这一刻却无比耀眼。
逆着光，一只不似人类的爪子伸了进来。
系统漠然。
[宿主请注意，如果再过激一点，这次剧情就无法过审]
也就是说现在这样手撕史莱姆勉强过审。
沈霖垂眸，丝丝血水垂缀在纤长的睫毛尾端，摇摇欲坠。
他艰难探出手，搭上那只体温微凉的爪子，掩盖住眼底几近溢出的嫌恶。
系统看不明白。
[宿主，你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不躲？]
顺着林亦的力道，沈霖只手搭在裂口边缘，无声笑道。
“不是说了吗，合理出卖色相。”
林亦用力，猛地将沈霖拉出仍在蠕动的红色肉团。
深褐色的血水自发丝间萦绕滑落，纯澈的月白染上污秽，湿红的布料紧紧贴合着沈霖。
无垢的艺术品遭到了亵渎。
无端诱惑蛊人。
沈霖踉跄着走到林亦身后，回想着在论坛上看到的，饱受他人喜爱的图片。
是某个人以他为原型作画。
那张图上他整个人浸泡在水中，浑身湿透。
与现在的情形十分相似。
沈霖回首，只看到满地分裂的血块，随即他嫌弃地撇过头，手插进口袋。
突然有些后悔。
果然还是好脏。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满地不过是些果冻状的红色肉团。
视觉效果而言甚至有些可爱，但只要一想到这些是什么。
所有人都惊叫着，不敢多看一眼。
“啧，这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看多了类似的场景，老板只同情几秒，就收拾好心绪，拿着打扫工具准备清理现场。
听到响动，齐黎刚走到楼梯口，仅一眼他便转身挡住跟在他身后已经醒来的格米。
他神色复杂，夹杂着几分疼惜，声音也比以往更加柔和。
“你还有伤，先回房休息。”
好不容易说服齐黎让他放自己出来找友人谈话，格米奇怪地勾了下手上的绷带。
“我没事，”以为是齐黎担心他再打架，格米手指又弹了下绷带，“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和他打架。”
他吸了下鼻子，“毕竟他也没错，我知道他总是容易走极端，每次明明是他无理的争吵却都是我先退一步。”
“反正都习惯了，”格米自嘲笑道，“我会向他道歉，即便他再恨我。”
齐黎突然难以发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少年，向来善于安抚他人的人这次却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笑容多了分苦涩，齐黎一时无法分辨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
是现在告知格米真相，还是之后……
“你道不了歉了。”
齐黎不赞同地低呵，“孟落。”
见一向好脾气的齐黎沉了脸，和孟落一起走出房，扬子余悄悄退开几步，表示他和孟落并不是一伙的。
孟落可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他俯视着怔忪的格米，双手抱臂，“你的好朋友异化，死了。”
他好像看不见格米茫然麻木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着刺耳的语句。
“庆幸吧，起码他还没来得及伤害任何人，不然留给他的就不只是怀念和悲伤。”
他咧嘴，脸上扬起的弧度不像是笑容，而是挑衅般的嘲讽。
“还会有憎恨和厌弃。”
“孟落！”
未等孟落说完，齐黎已经出声打断，可孟落不管不顾，把惨烈的事实抖落在格米面前。
“格米，别把感情看得太重要，”又一次回归那副懒散的模样，孟落低喃，像是在重复束缚着自己的诅咒。
“这样的你在恶渊无法活下去。”
齐黎扶额，有些头疼，却也不觉孟落说的话是错误的。
他关切学生的心理情绪，却也不会故意隐瞒他们该有所认知的残酷。
就如同当时他会将所想的一切在林亦四人面前剖析一样。
见拦不住孟落，他视线便锁定在格米身上。
凝视着他空白的表情。
手指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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