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收起武器,独自走上前去,用蛮族最古老的礼节,向他们伸出了手。
那只手摊开在空气中,掌心向上——这是蛮族古礼中表示“我无害意、愿与你分享火种”的姿态。
山洞中的蛮族老幼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以及他身后那些高大的树人和沉默的精灵。
终于,一个最年长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陆剡剡的掌心,确认没有任何危险,突然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
不知道有多久了,这些蛮族老幼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这还是陆剡剡严格控制着分量,生怕他们饿得太久,一下子撑坏了肠胃。
篝火旁,老人捧着热汤,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浑浊的泪珠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和着汤水一起咽下。
“你们还有多少族人?”陆剡剡轻声问道。
老人听到问话,默默地摇了摇头,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哽咽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蛮王……为了抵御入侵的敌人,将族中所有青壮全部征调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躲在山洞里苟延残喘。可这还不算完,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野兽——根据祖上传下来的史诗记载,那是恶魔的化身。它们不为了狩猎,只为了杀戮而生,会杀死一切活着的东西……”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将整个部落的苦难都融进了那口气里。
陆剡剡的脸色沉寂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邪神欠下的血债。
为了维持自己的力量,邪神每隔几百年便会掀起一次大规模的杀戮,然后放任这个世界的生灵繁衍生息,让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繁衍、再次被收割。
他收割的不止是信仰——还有痛苦、绝望、怨恨,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是他的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跟我们走吧。将所有蛮族都聚集在一起,这样你们才有希望活下去。”
漫长的行军开始了。可看着精灵们低迷的士气,陆剡剡知道这不怪他们——蛮族与精灵可不是什么友好邻邦。
历史上的战争多如牛毛,双方的仇恨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不是一顿饭、一句话就能消解的。
一路上,精灵们刻意与蛮族保持着距离,眼神中带着警惕与疏离;而蛮族的老幼也瑟缩着,不敢靠近那些曾经与他们厮杀了千百年的宿敌。
陆剡剡看在眼里,心中叹息。他想了想,再次分出一个分身——蛮族分身,由他亲自率领蛮族老幼,走在队伍的另一侧。
这样既能让双方保持安全距离,又能确保蛮族得到妥善的照顾和保护。总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当他静下心来盘点时,不免有些恍惚——他已经安排出去三个分身了。亡灵分身在探索这个世界的未知领域,炎魔分身正在丘陵地带继续镇守,替他拖延兽人部队的追击;现在又多了一个蛮族分身……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分身。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觉得自己的命运仿佛一根被不断拉扯的绳索,正在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延伸到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
他抬头望向远方,草原尽头是连绵的山脉,山脉之外是未知的土地。而在这片土地之上,邪神的阴影正如同永不消散的阴云,笼罩着一切。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不管有多少分身,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在他的身后,是无数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开始寻找蛮族的初衷——是为了找到那条回去的空间通道。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蛮族老幼,看着他们眼中那抹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对未来的茫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手不管。
队伍犹如水银一般,在枯萎的草原上缓缓流动,一点点聚拢,一点点扩大。
几天下来,他们已经汇聚了三万多蛮族——全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寥寥无几。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像一条疲惫的河流,在干涸的大地上艰难地蠕动着。老人走不动了,孩子哭了,孕妇需要休息……每一天的行程都在缩短。
陆剡剡没办法,只能再次麻烦蛛母,将蜘蛛大军召唤出来。巨大的蜘蛛驮起物资和走不动的老幼,八条长腿在草地上飞速移动,效率极高。
可那些蛮族一看到蜘蛛,竟是惊恐地大叫起来:“恶魔!这是恶魔!”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抱着孩子就往后退,还有人捡起石头就要砸过去。
陆剡剡心累地翻了个白眼——这些家伙又菜又事多,如果不是自己脾气好,真想……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赶忙问道:“你们是不是见过类似的怪物?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一个老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那些……那些巨大的虫子突然冲进我们的村子……好多人都死了……他们的尸体变得漆黑,散发恶臭,然后……然后居然又站了起来,走进了大草原……”
陆剡剡的心跳骤然加速。看来,这就是造成腐尸的源头之一了。
那些巨大的虫子袭击村庄,将活人转化为腐尸,然后再将这些腐尸驱赶到草原深处,形成那支几乎无穷无尽的尸潮。
他绝对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任由那些虫子继续肆虐,就算他找到了空间通道,这片土地上也将再无生灵可言。
他当即联络炎魔分身:“把小炎魔全部集结,越快越好!”
几分钟后,炎魔分身传来消息——已经就位。陆剡剡当即抬手,一道传送门在面前轰然洞开。
门那头,叽叽嘎嘎的吵闹声如同潮水般灌进耳鼓。
那些小炎魔挤作一团,你推我搡,有的在争抢前排的位置,有的在互相喷火打闹,有的甚至因为被踩了尾巴而发出尖锐的咒骂声。
陆剡剡揉了揉太阳穴——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些小东西就从来不懂得安静为何物。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聒噪的声音,应该是敌人头疼才对。
他一声令下,炎魔分身带领着麾下的大小炎魔,如同一条火焰组成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被污染的草原。
所过之处,烈焰焚天,焦土遍地——那些被邪气浸染的枯草、腐肉、虫卵,一切污秽之物都在高温中化作飞灰,沿途留下一片焚烧殆尽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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