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花海如同决堤的红潮,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姿态,瞬间吞噬了荒漠与林地。
那些在森林中栖息的野兽,那些体型庞大、凶悍异常的魔物,在这片红色的汪洋面前根本无路可逃。
哪怕只是一只飞鸟的羽毛不小心触碰到了花瓣,它的身体也会在半空中瞬间僵直。
砰——!
一团团血雾接连不断地在花海上方爆开。
那些血雾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引力拉扯着,沉入那腐殖质的泥土之中。紧接着,吸饱了鲜血的泥土翻滚,一朵又一朵更加娇艳、更加庞大的期待毁灭之血花,踩着尸骨的养分破土而出,重新绽放。
花海的边缘不断推进,很快便越过了荒原的界限,冲入了文明的边缘。
距离迪尔自然联邦的一处小型聚落,已经只有短短数十里的距离。
对于这片蔓延的死亡之海来说,吞噬那个聚落,只需要不到半个沙漏的时间。
然而。
就在花海的边缘即将触碰到那条通往人类聚落的黄土大路时。
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血花,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某种指令被瞬间下达,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色藤蔓僵在了半空中,盛放的花瓣停止了枯萎的轮回。
随后,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片浩瀚无边的血花海,竟然开始向后倒卷、回缩。
那些边缘的花朵主动枯萎,化作纯粹的养分和猩红的汁液,顺着地底的根须,疯狂地向着花海最中央的那个原点倒流而去。
………
……
…
这绝不是熵化物得到了某种抑制。
而是……
一个更加强大、更加高维、更加令人绝望的存在,正在这片花海的核心深处孕育。
新的熵化物,正在诞生。
马瑞可,这位耗尽了最后生命力、原本应该化作金红灰尘消散的最强施法者。
他,正在被熵化。
那些原本已经飘散在空气中的、属于马瑞可的魔能光尘,被一种极其美丽的、令人着迷的五彩光芒强行聚拢。
那光芒绚丽夺目,犹如最纯净的极光被揉碎了撒在人间,色彩的交织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姿态。
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被那种绚烂所吸引,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都投入那片温暖而诱人的斑斓之中。
而在那令人沉醉的光芒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对一个人一生最残酷的清算。
………
……
…
熵化,首先是对一个人一生高度的总结。
它会极其精准地提取出这个人生命中最核心的概念,以及他所经历过的、最本源的处境。
而在那片绚丽迷人的五彩光晕中,马瑞可的一生被层层剥开。
最先浮现的,是他那极其悲惨、一无所有的童年。
在那个战火连天、生产力极其落后的混乱时代,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
私生子、弃婴、流浪儿,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消耗品。
幼年的马瑞可,没有父母,没有姓氏,甚至没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他和成百上千个处境相同的野孩子一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活在那些大都市肮脏恶臭的下水井附近。
为什么选择下水井?
因为在这个落后的中世纪,拥有下水道的城市已经算得上是繁华的大都市了,这里有贵族们倒掉的残羹冷炙,有城市排出的废弃物。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尸体。
那些在街头被冻死、饿死、或者是被仇家杀死的流浪汉、盗匪,都会被随意地踢进下水道里。
幼年瘦骨嶙峋的马瑞可,每天都要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和令人作呕的恶臭,泡在齐腰深的黑水里。
他要在那些肿胀腐烂的尸体上摸索,寻找哪怕是一枚生锈的铜板,或者是一件还能换半块黑面包的破衣服。
他曾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被比他大几岁的流浪儿打得头破血流,断了两根肋骨,只能蜷缩在桥洞下等死。
他曾亲眼看着昨天还分给他半口热汤的同伴,今天就变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被巡逻的卫兵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推车里。
他的童年,和第一夫人何其相似。
在这个被时代这头巨兽无情碾压的背景下,时代的悲哀如同一座大山。
第一夫人曾在山路上独自攀爬,看着山下的孩子欢笑。
而马瑞可,则是在下水道的烂泥里仰望星空,连哭泣的力气都被冻结。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底层那无尽的苦难中,重合了无数次。
………
……
…
那么,对于一个生活在这种地狱中的流浪儿来说……
所谓的“奇迹”,究竟是什么?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绝对不是那些不干活就要饿死的人,有心情、有余力去思考的哲学。
至于“魔法”?
小小的马瑞可怎么可能懂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塔主们才配拥有的知识。
对于那个连字都不认识的野孩子来说,他脑子里想的、他最渴望知道的,永远只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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