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风州方向就走。
风雷足在脚下碾开暗金色气旋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截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一样弹射了出去,身后的声音全部被甩在了翻涌的晨风里。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放缓速度雷州的黑色碎石在脚下往后飞掠,变成灰褐色的土,再变成泛红的山岩,天际线那道赤金色的光柱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一根扎在天边的细针。
一路上我飞得不快不慢,也留了份心听底下的动静。
那道光柱冲天的动静太大,雷州方圆几千里的修士几乎全看见了。
我从黑雷沼泽附近一路飞过来,底下路过的镇子、野店、驿站、宗门山门外的凉亭,到处都有人扎堆在聊那玩意儿。
起初还是些小声的议论,到了稍微大点的城镇,干脆能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的茶棚底下,喊的喊吵的吵。
我刚从一座镇子上空经过,就听见底下有个老汉扯着嗓子在吼:“我活了快两百年了,就他妈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天象!那光柱夜里亮的跟白天似的!你把天上的雷云都给捅穿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修士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薄得不像雷州的灰蓝色天空,声音闷闷的:“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看见雷州头顶的天是这颜色的。以前抬头就是一团黑压压的雷云,劈人劈得我村头那棵老树都烧成了炭。今早我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又有人接话:“你说那光柱到底是什么玩意?是哪个老怪物在这儿渡劫还是怎么的?”
“渡劫能渡出那种动静?我听说黑雷沼泽半边都被掀翻了,整个地皮都翻出来了。”
“管他什么,我就想知道为啥雷不劈人了。我今早出门遛了一圈,头顶连个雷屁都没放,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
那些对话混在一起,有人信誓旦旦说这是上界大门开了,有人说是什么远古遗迹炸了,还有人说雷州雷云劈了那么多年人、现在终于遭了天谴了。
我听了一阵没吭声,也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飞。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什么遗迹,不是渡劫,不是什么天谴。
那是万灵血祭的启动,是上界通道正在被人从下往上硬生生钻开的一道裂口。如果巡天殿那两位前辈的推算没错,其他祭坛也在同步运转,那么这道光柱只是第一根钉子,后面还会有第二根、第三根,钉满了整块大陆。
上界的东西下来,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越想这个,脚下就越快。
飞着飞着,我心里又翻涌起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七件厨具在我身上安安静静地贴着,但那种安静和我刚拿到它们的时候不一样了。以
前我总觉得它们就是一套顺手的好法宝,帮我炼丹,帮我打架,帮我兜底。但这次雷州地宫那一趟出来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它们和我之间那种联系变深了。
锅碗瓢盆勺盘瓢,每一件在我伸手的时候都比以前更快、更准地响应我。以前是我催着它们动,现在好像跟我又了一些联系。
可能是它们在血祭里吞了太多能量的缘故,也可能是那套炒菜十八摸用多了之后互相之间磨合出来了某种默契。
我低头扫了一眼挂在腰带上的破碗,碗沿那一圈淡金色的光纹还在以很慢的速度明灭着。
我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法宝放在普通修士手里,早就该被真元养出灵性来了,但我没有那玩意儿。
它们跟着我全凭气血撑着、说穿了,我可能一直都没把它们用明白。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已经认我了。不管以后局势怎么变,这几样东西应该不会丢下我跑掉。
脑子里一边转着这些,风雷足的速度又提高了。风雷阁的方向始终钉在我神识前方,越近,我的思绪就越开始往别处飘。
璃月现在什么修为?她性子安静,修炼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旁边晃悠,但我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她功力在涨。
这次我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突破。
苏樱,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修炼么?还有怀朔和烈曦,那两个小子也该到找道侣的年纪了,不知道会不会闷葫芦一样整天杵在练功房里。
我越想越按不住念头,又想起我那两个老爹。龚老大那张老脸,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每回我说要走他都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我消失。江如默是不是在混沌龙庭,他修行怎么样了?还有混沌龙庭的那些朋友?他们修为如何了?
鹤尊那老家伙,估计还在风雷阁蹲着吧。那个傲娇的老鹤,嘴上永远不饶人,可每次我回去都能看见它蹲在后院最高的那棵松树顶上,眯着眼朝山门方向瞟,假装不是专门等我。
我那两个孩子小时候最会缠它,怀朔那小子胆子贼大,刚学会走路就敢伸手揪鹤尊翅膀尖上的羽毛。鹤尊每次都一声,炸开翅膀作势要啄,吓得怀朔哇哇叫着跑,但这么多年过去,它从来就没真啄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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