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我站在草丛里,本来想放出神识探一探周围的环境——结果神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从我眉心往外扩散的感知触角才伸出去不到三丈就猛地被弹了回来,那种感觉像一只伸出去的手摸到了一面结满了冰的墙,又冷又滑又硬,什么都摸不到。
我又试了一次,把神识凝成一根更细的针往外扎——扎到三丈边界的时候,像针戳在了铁板上,连一丝感知都透不过去。
鹤尊在旁边也试了一试,他的阴阳神识往外探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凝重:小子,这里对神识的压制比虚空乱流还邪门。本尊的阴阳神识能穿透大部分空间屏障,在这里竟然被压到不到三丈,整个林子像被一层什么东西罩住了。
小花的声音从藤蔓球里传出来,虚浮中带着一丝警觉:上仙,我的生命法则感知也受到压制了——平时能感知整片森林的生命气息,现在只能感觉到周围几丈内的东西。
肉丸子从扁塌塌的状态里弹了弹,几十只眼睛转了转:主人,我感觉这里的法则都不太对劲——空气中的那些法则碎片像是……像是被泡过什么东西一样,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膜,我混沌领域刚接触到就被糊住了,
三大妖王也纷纷点头,鼠王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嗅了嗅:土法则能感知到的距离被压到了二丈以内,再往外全是模糊一片。蝙蝠王的独翅颤了颤:暗影法则在这里像进了粘稠的糖浆里,飞不快也探不远。
我听完所有人的反馈,心里那个念头更确定了——极渊之地不仅空气有毒,连法则本身都受到了污染。
鹤尊收回了阴阳神识,断翅尖朝四周点了点,用一种我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审慎语气说:小子,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四面八方全是你看不见的东西,每一棵树后面、每一丛草底下都可能藏着什么。感知被压死了,方向感也被扭曲了,你走进去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肉丸子在我怀里缩了缩,几十只眼睛眨巴了两下:鹤尊你不要说的这么夸张?听起来好吓人……
我说:既然都到了这里,那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们做好准备,我们往里面走。然后迈出了进入极渊之地的第一步。
地上的草半绿半枯,踩上去的触感很怪异——绿的那半边是软的、弹的、带着露水的湿润感;枯的那半边是脆的、干的、一踩就碎成粉末。
每一步都在踩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走出去大概几丈,不是风吹的,是一种有规律、有节奏的、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的轻微起伏。所有人都停下来,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丛半人高的灌木。
灌木丛中,先露出来的是两只耳朵——一只耳朵是完好的,毛色棕红,尖尖地竖着,耳朵尖上还带着一小撮白毛;另一只耳朵只剩了半边,皮肉翻卷着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骨架,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又没能完全长好。
然后是脑袋。那颗脑袋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缓缓探出来,三角形的狐狸脸上,左边那半张脸毛色鲜亮,眼珠是琥珀色的、泛着灵动的光;右边那半张脸却只剩了一层干瘪的皮贴着颧骨,一只眼眶是空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岁月啃掉了一半的旧玩偶。
整只狐狸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模样,让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它的一半是完好无损的——毛色棕红油亮,四肢修长有力,尾巴蓬松地拖在身后,像一只在山林里养尊处优的灵狐。另一半却是腐朽的——半边身子皮肉干瘪,毛脱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枯骨,一条后腿只剩骨架撑着,尾巴的后半截像烧过的麻绳一样卷曲着。
它走路的时候,完好的那三只脚落地平稳有力,腐朽的那只脚落在草地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枯枝折断。完好的那只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们,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好奇;空洞的那只眼眶里,有一丝极淡的灰色光芒正在缓缓地转动着,像一只深井里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肉丸子从我怀里弹了一下,几十只眼睛盯着那只半腐半好的狐狸看了两息,然后它用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带着三分轻敌七分好奇的语气说:主人,我去会会它?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虽然长得吓人了点,但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小心,我说,不要鲁莽。这里到处都透着诡异的气息,一只狐狸能在这片林子里活下来,不可能只是普通的。
有什么好怕的?肉丸子从我怀里挣脱出去,弹到了地面上,几十只眼睛同时亮起微弱的混沌光芒,原本扁塌塌的身子重新鼓起了几分,声音里带着那种让我来露一手的欠揍劲儿,主人你范围扩大一点看着就行了,我用我剩下的法则轰它一下,看看它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肉丸子已经弹了出去。混沌领域在它体表铺开一层薄薄的光膜,一百多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同时涌出了法则光芒——虽然比全盛时期少了九成以上,但那气势还是有的,像一艘只剩半帆的船也要顶风出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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