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请求，“你下手轻点行不行？老子肚子还他妈疼着。”
林杰看着沈烽眼中那份混杂着疯狂、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依旧完美扮演着人偶、仿佛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江妍。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的弦音，“我会控制力度。你动作逼真点。”他同意了这场荒诞至极的唤醒实验。
沈烽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更加紧张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
“等我！”
丢下这两个字，他不再看任何人，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体，大步流星却又有些踉跄地冲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餐厅里，只剩下林杰和那个坐在主位、眼神空洞的江妍。
林杰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那个人偶，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属于观众的期待或嘲讽。
而在他看不见的意识深处，真正的江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杰那副如临大敌、精密计算着打架方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好戏，似乎要开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
沈烽重新出现在楼梯口时，已经洗去了昨夜的狼狈和打架的痕迹。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虽然眼底的乌青无法完全掩盖，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勉强恢复了往日商界精英的冷峻轮廓。
他走下楼梯，脚步沉稳，与坐在餐厅里同样已恢复体面、正垂眸看着平板的林杰，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决绝，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径直走到江妍右手边的位置——那是昨天早上，他放拖鞋、试图弥补的位置。
动作流畅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平板，指尖滑动，屏幕亮起，显示着财经新闻。一切都和昨天早上，那个真正的江妍出现前，一模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平静。
沈烽的目光看似落在平板上，心却悬在嗓子眼。
他强迫自己回忆昨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转向主位上那个依旧完美扮演着人偶的江妍，声音刻意模仿着昨天那种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语调，下达了那个已经被证明无效的指令：“抹茶蛋糕。”
结果毫无悬念。
人偶江妍精准地转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杨志武脸上，平直的声音响起：“指令识别：抹茶蛋糕。状态反馈：当前环境不具备制作抹茶蛋糕的原材料及工具。请重新下达明确指令。”
冰冷的回应如同预设的程序。
沈烽和林杰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那里面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按计划进行”的决然。
“听见了吗，林大天才？”沈烽猛地将平板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愤怒和挑衅，矛头直指林杰，“这就是你研究了三年、耗费无数资源的治疗成果？嗯？除了让她像个更精致的机器人一样背说明书，你他妈还治好了什么？废物！你的实验，你的数据，全都是狗屁！都是你用来满足你那变态控制欲的遮羞布！” 他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杰的鼻尖。
林杰镜片后的寒光一闪，完美的受害者和反击者形象瞬间上线。他放下平板，优雅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矜贵和冰冷的怒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沈烽，收起你那套失败者的无能狂吠。我的研究至少让她活着，维持着这具躯壳的完美。你呢？你除了像个莽夫一样把她带上山送死，除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我这里赖了三年，你还能做什么？承认吧，你才是那个最没用的废物！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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