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墙根下的影子
陈三蜷缩在通风管道与墙壁的夹缝里,鼻腔里灌满了灰尘与霉味。他盯着腕表的荧光指针划过十一点,裤兜里的折叠刀硌得胯骨生疼。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栋老式居民楼踩点,二楼那对老夫妻的作息像墙上的挂钟一样准时 —— 每晚十点熄灯,凌晨五点准有咳嗽声从卧室传来。
“就这一回。” 陈三对着墙壁哈出白气,看着水珠在砖面上洇开。上个月赌债庄家又涨了利息,催债的人在他胳膊上烫了个烟疤,至今还在流脓。他摸了摸藏在鞋垫下的平面图,是白天假装收废品时,趁老夫妻下楼倒垃圾偷画的:客厅靠窗摆着红木柜,卧室五斗柜的第三个抽屉总锁着 —— 街坊说老周退休前是文物局的,家里保不齐藏着宝贝。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陈三像壁虎似的贴紧墙壁。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夹杂着女人的抱怨:“跟你说过多少回,楼道灯坏了就换个灯泡,黑灯瞎火的摔着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这不一早就要去医院复查嘛,等回来就换。”
门轴 “吱呀” 转动时,陈三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停在玄关。他屏住呼吸,听着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客厅传来电视里的戏曲唱腔,才敢缓缓活动僵硬的脖颈。通风口的缝隙正对着客厅,能看见穿蓝布衫的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老太太则在炉边缝补袜子,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褪色的年画。
陈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从后窗爬进来时,特意在窗台上铺了层枯叶 —— 这种老式木窗的插销早就锈了,轻轻一抬就能撬开。走廊底下的空间比预想的更窄,膝盖顶得他腰椎发麻,裤腿被墙灰蹭出大片白印。他想起三年前在工地搬砖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累,至少能躺在板房的铁架床上伸直腿。
“咳咳……”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老太太连忙起身倒了杯热水,“跟你说别总坐着抽烟,医生怎么嘱咐的?”
“就抽一根。” 老头的声音含糊不清,“昨天张大爷说他孙子考上大学了,咱也得给小雅攒点嫁妆不是?”
“就你那点退休金?” 老太太笑了,“我把织毛衣的活儿多接了几单,年底差不多能凑够学费。”
陈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妹妹去年也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工地那天,他正被催债的堵在厕所里。后来妹妹去了南方打工,电话里总说工厂管吃管住,可他在催债人发来的视频里,看见她手腕上戴着廉价的塑料手镯,手背还有淤青。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戏曲频道开始播放广告。老头起身关了电视,客厅的灯暗下去,只剩下厨房的灶火还亮着微光。陈三活动了下麻木的脚腕,听见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随后是老头的鼾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从怀里摸出薄薄的橡胶手套戴上,指尖传来布料摩擦的涩感。按照计划,现在该摸进卧室了 —— 五斗柜的钥匙就挂在老头的裤腰带上,他白天亲眼看见的。可当他刚要挪动身体,窗外突然卷起一阵狂风,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插销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三吓得僵在原地,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第二节:炉边的玩笑
赵兰把最后一根线头咬断,将补好的袜子塞进竹篮。炉子里的炭火还剩最后一点红,映得老周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鼾声停了,眼睛却没睁,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核桃。
“醒了就别装睡。” 赵兰往炉子里添了块炭,“那窗户早该修了,去年就说换个新的。”
老周睁开眼,浑浊的眼球在昏暗中转动:“修什么?这木头窗都用了三十年了,换了怪可惜的。” 他坐起身,咳嗽了两声,“再说,结实着呢,小偷来了也撬不开。”
“就你嘴硬。” 赵兰笑了,往他手里塞了个热水袋,“上个月楼下王婶家不就进了小偷?说是把存折都偷走了。”
“那是他们家锁不行。” 老周把热水袋捂在胸口,“我这门,当年是厂里特意给我打的,三毫米厚的钢板,外面包的木头。” 他压低声音,凑近赵兰耳边,“再说,我早就在门后放了个铁架子,真有人进来,一推就倒,保准惊动邻居。”
赵兰白了他一眼:“就你能耐。年轻时候在文物局值夜班,是不是也这么防着?”
“那可不。”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有回抓住个偷青铜器的,比你还小呢,吓得直哭,说家里有老母要养。” 他叹了口气,“后来听说判了五年,出来后不知道怎么样了。”
风又起了,窗户再次发出哐当的巨响。老周突然拍了下大腿,赵兰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想起个事儿。” 老周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浓得像墨,“刚才好像听见走廊有动静,会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睛却瞟着走廊的方向,“怕是小偷在开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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