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
自然接过姐姐手上的纸袋，另一只手牵着她。
虽然才十五岁，但穿上鞋的少年已经有一米八出头了，身形欣长清瘦，牵着赵羽卿的时候，说话都得微微弯着腰。
姐弟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
“姐姐，下一站去边度？”少年欣喜的晃着那只牵着赵羽卿的手，学着刚才听来的粤语问她，尾音带着生涩的软糯。
赵羽卿被他护着，也晃了晃被弟弟牵住的那只手，“带你去睇龙舟，今日河涌边有比赛。”
少年眼睛一亮，却又踌躇，“会不会有很多人？”
赵羽卿踮着脚揉他的头发，“是有很多人，但是我有一个好地方。”
少年发觉她够得费力，自觉的弯下腰，微微垂着头，任由她触碰。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直跟着他的暗线看着乖巧的少年，不断抬头望向头顶的太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晒得眼花了
奇怪，二少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这可是能单枪匹马端掉三个据点，手起刀落都不蹭犹豫的主。
周身三米之内连只苍蝇都不敢落，更别提碰他的头。
嘶，难道这其实是大少伪装的？
但他又想了想那位最像家主的大少，后背一阵发凉。
不对，不管是谁，都装不出这种干净的乖巧。
难道是染头的原因？
暗线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功于大小姐。
大小姐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竟然能把二少治得服服帖帖。
就是不知道大少会不会也这样，他隐约有些期待。
……
赵羽卿故意卖了个关子，带着他拐进一条临河的窄巷，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赵羽卿熟稔的扣门环，里面很快传来动静。
门开时，守院的老伯笑着颔首，“大小姐，您来啦。”
她应了一声老伯，牵着少年踏入院中，朝他介绍，“这里人少，不会轻易有人过来。”
穿过爬满青藤的回廊，便看见一方临河的露台。
露台上早备好的桌椅，一旁还有一架小秋千。
视线毫无遮挡，河面上龙舟竞渡的盛况尽收眼底，锣鼓声顺着风飘进来，却远没有外面的喧嚣嘈杂。
少年走到栏杆边，望着水面上飞驰的龙舟，情绪价值拉满，“哇，姐姐，这里太棒了！”
弟弟喜欢，赵羽卿也开心，她站在少年身旁，指尖轻轻敲着石面，跟着远处的铜锣声打起拍子。
“小时候哥哥偷偷带着我出来挤过人堆，”她走到秋千那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后来爹地就跟这里的主人打了招呼，留了这个露台。”
少年跟着她的目光看向秋千。
他一进来就知道是谁的地方。
只有父亲那个女儿奴，才会到哪都不忘建秋千。
少年眼底漾着揶揄的笑意，“爹地也太偏心了，只建一个。”
赵羽卿伸手推了推秋千的坐垫，“谁让我比你们大。”
话落，她却微微垂下眼睫。
她比他们大，也比他们多得父亲的宠爱。
相较于他们，她确实得到了太多太多。
那些安稳的岁月，全是他们的守护。
她抬眼看向少年，“阿时跟小辞的秋千，姐姐亲手建。”
少年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歉疚，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不用，”他低声道，眉眼弯着，“有姐姐在，有没有秋千都一样。”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峰，俯身轻哄她，“姐姐值得所有的偏爱。”
他们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从来都不是让她心怀愧疚的。
他们只是想让她永远都能这样，守着一方露台，看着龙舟竞渡，眼底永远盛满笑意，不必沾染半分俗世的戾气。
少年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的揶揄早已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姐姐想的越多，我们越担心，就算是为了我们，姐姐也要永远都开心，好不好？”
赵羽卿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头盛着的全是她的影子，鼻尖忽然一酸，“我也想帮你们。”
少年闻言，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学着她一样，轻轻揉着她的发顶，“姐姐已经在帮我们了。”
“你好好的，快乐的长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忙。”
声音很近，又很远…
似乎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过：卿卿，你要好好长大。
…………
河面上的锣鼓声陡然密集了起来，原来是冠亚军的龙舟一起冲向终点。
赵羽卿被这紧张的气氛勾起了情绪，不自觉的攥紧少年的手。
少年瞥见，不动声色的牵回她，宽大的手掌稳稳的拖住了她的手。
他凑近她耳边，“左边那艘快一些。”
赵羽卿下意识反驳，“明明是右边！”
话音刚落，河面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右边的龙舟率先撞线，船头的鼓手将鼓槌高高抛起，溅起的水花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赵羽卿得意洋洋，“你看！”
少年重重的点头，“嗯！姐姐说得对。”
龙舟赛毕，守院的老伯已经备好了餐食。
石桌上铺着素色的棉麻桌布，香气漫延。
蟹黄豆腐色泽金黄，嫩滑的豆腐上点缀着鲜美的蟹黄，用勺子轻轻一舀，便颤颤巍巍地晃动。
蟹粉烧麦顶端缀着橙红的蟹籽，轻轻一抿就鲜掉眉毛。
还有一碗陈皮红豆沙，熬得软糯绵密，甜而不腻。
少年熟稔地替赵羽卿盛了碗花胶鸡汤，又拿起公筷，仔细地将蟹黄豆腐切成小块，才递到她面前。
“姐姐快尝尝。”少年轻声叮嘱，自己却没动筷，只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抵着下巴，含笑望着姐姐。
远处的喧嚣慢慢淡去，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或许是难得的氛围，姐弟两人都吃的有点饱，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风里的潮气也带了点倦意。
少年牵着赵羽卿的手往回走，路过那架缠满青藤的秋千时，他忽然俯身，半蹲下来，“姐姐上来，我背你回去。”
赵羽卿愣了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么大了还要背人，多羞人，”
嘴上说着，却还是跳上了他的背。
少年的脊背宽阔又结实，步子稳稳的，半点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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