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羽卿难得早起。
晨光初升，将天幕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她没惊动任何人，只带着随身的保镖。
一身简约的燕麦色针织衫配白色牛仔裤，脚上踩着双干净的小白鞋，腕间没戴任何珠宝，只松松垮垮地套了根细银链，异常素净。
她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上了曲宥霖的车。
引擎低鸣，黑色越野车稳稳驶离，避开了金光大道的奢华车流，拐进了一个小巷。
晨光穿过骑楼的雕花栏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早茶点心的甜香和海风的咸湿。
曲宥霖领着赵羽卿，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藏在巷尾的小店，木招牌被晨露打湿，写着“荣记粥面”四个褪色的大字。
店里已经坐了几个老街坊，操着一口地道的粤语闲聊。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棂边还摆着两盆蔫蔫的薄荷。
胡音则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店面，手指始终悬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老板娘认得曲宥霖，笑着端上一碗猪杂粥和一屉烧卖，“靓仔，好久没见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板娘刚把猪杂粥和烧卖搁上桌，曲宥霖就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用一口地道的粤语开口，“阿姐，唔该帮我哋介绍几款招牌啦，我妹第一次嚟，想畀佢试下正宗嘅味道。”
老板娘闻言眼睛一亮，嗓门也亮堂了几分，操着一口软糯的粤普指了指墙上泛黄的菜单，“靓仔眼光好！我们家的牛腩竹升面劲道得很，牛腩焖得酥烂入味。”
“还有鲜虾云吞，每个云吞里都包着整只虾仁，鲜掉眉毛！陈皮牛肉球也是一绝，弹牙又带着陈皮的清香，配粥吃最搭啦！”
曲宥霖转头看向赵羽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听着怎么样？牛腩面和鲜虾云吞可以各来一份，陈皮牛肉球也点上，你要是想尝尝别的，随时加。”
赵羽卿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掠过邻桌冒着热气的竹升面，弯唇轻笑，用一口流利的粤语道，“等你安排。”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老板娘，“阿姐，唔该牛腩面个汤要清啲，多谢晒。”
老板娘听得眉开眼笑，脆生生应了句“得嘞！”，挥着手转身钻进后厨，嗓门清亮地用粤语喊着，“清汤牛腩竹升面一份，鲜虾云吞一份，陈皮牛肉球一屉——”
曲宥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用粤语打趣道，“你啲粤语进步咗唔少?，冇谂到好耐冇见，连口音都学得咁地道。”
赵羽卿弯唇，指尖捻起颗桌角的陈皮糖丢进嘴里，甜香混着微苦漫开，她抬眼看向曲宥，粤语说得软糯又带点小得意：“你唔记得我返嚟几耐啦？”
曲宥闻言挑眉，粤语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感慨，“我哋两个都几耐冇见啦。”
成人礼是第一次见，他去港城的时候也见过几次，不过她大多数都在忙。
都是匆匆一见。
他话音未落，后厨传来老板娘清亮的吆喝声，刚出锅的牛腩面和鲜虾云吞正冒着腾腾热气。
赵羽卿指尖抵着玻璃杯壁，仔细想了想，才弯唇应道，“系啊，确实有段日子冇见了。”
老板娘麻利地端着托盘过来，青瓷碗里的牛腩面汤色清亮，大块牛腩炖得油光锃亮，竹升面根根分明地卧在碗底，旁边的鲜虾云吞圆滚滚的，薄皮都透出里头粉嫩的虾色。
曲宥霖先拿起公筷，夹了只云吞放进赵羽卿碗里，粤语温声叮嘱，“试下呢个，皮薄馅靓，应该合你口味。”
赵羽卿点头，用小勺舀起云吞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爆开，她眼睛一亮，忙不迭朝曲宥霖比了个大拇指，软糯的粤语里满是赞叹，“好正！”
胡音站在她身后，瞥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只是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邻桌。
大小姐进来之后不久，这两个人也跟着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肩背宽厚得几乎撑满半边过道。
另一个是黑发少年，瞧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生了张极具辨识度的异国样貌，深邃的眼窝衬着挺直的鼻梁，偏偏眉峰弧度柔和，唇线又带着几分东方人的温润，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两人没往这边凑，径直选了离临窗位置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样的东西，却没动筷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大小姐的方向，分明是食客的打扮，周身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尤其是那少年，眼底竟隐隐浮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像是撞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眉头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
胡音看得微微愣神，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那边的少年却极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倏地抬眼望过来，那双混血感极强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几分被窥破的冷意，直直撞进女保镖的眼底。
压迫感袭来。
胡音心头一凛，迅速敛去脸上的错愕，下颌线重新绷紧，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退让地回视过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的张力弥漫开来，周遭的烟火气仿佛都淡了几分。
这细微的动静没能逃过曲宥霖的眼睛。
他正替赵羽卿舀着粥，指尖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那边的方向。
目光掠过壮汉沉稳的侧脸，落在少年紧绷的下颌线上，眸色微沉。
旋即他又低下头，状似无意地用粤语对赵羽卿笑道，“啲云吞够唔够食？唔够嘅话再叫一屉。”
语气依旧大大咧咧，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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