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门前那群身穿自制战术背心、眼神狂热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的年轻人，赵寻只觉得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为首那青年一脸肃穆，对着他“啪”地一下，行了个他只在小说设定集里画过草图的军礼。
“总指挥官阁下！‘归墟卫队’现实后援会，应召前来集结！”青年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请您下令，带领我们……去寻找传说中的‘归墟’，重建人类最后的荣耀！”
赵寻眼角微微抽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扶着门框，感觉自己不是面对一群读者，而是一群精神病人集体越狱了。
“各位，各位同学……”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星海守护者》的喜爱。但，那只是小说，是假的，我编的。”
“我们明白！”为首的青年眼神愈发炽热，“您是在考验我们的道心！真正的传承，岂会轻易示人？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真理只掌握在少数能够勘破虚妄的求道者手中’！”
他身后的一众“队员”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寻，活像是要当场拜师学艺，三叩九拜。
赵寻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他感觉自己跟这群人之间，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次元壁。
他费尽口舌，从写作技巧讲到艺术加工，从人物塑造聊到情节构思，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只是个码字的，连俯卧撑都做不了几个。
可这群粉丝总能从他的话里，解读出各种高深莫测的“考验”和“暗示”。
“您看，赵老师都承认了，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构思’出来的！这不就是从记忆里提取信息的过程吗？”
“他还提到了‘人物塑造’！这一定是某种精神烙印的法门！”
“他说他身体不好，肯定是当年在归墟力战虫潮时，留下的道伤！”
赵寻听着他们在一旁小声而兴奋地分析，终于放弃了沟通。他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可能先“走火入魔”了。
他身心俱疲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渊的号码。
“喂？”
“救命。”赵寻有气无力地开口。
“怎么了？”
“我被我的读者堵门了。他们认为我是小说里的总指挥官，要我带领他们去修仙。”赵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快疯了，这帮孩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我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个世界没有奇点炸弹，也没有归墟卫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无法熄灭他们心中的火，”林渊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但你可以引导火的方向。”
“什么意思？”
“他们崇拜的不是虚构的力量，而是故事里承载的‘守护’精神。你给他们讲了一个好故事，他们在故事里找到了光。现在，他们想成为光。”
赵寻愣住了，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无法熄D灭，但可以引导……
他脑中那团乱麻，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有了头绪。
挂掉电话，赵寻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打开门时，他脸上的无奈和烦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郑重。
“各位，进来坐吧。”
粉丝们受宠若惊，一个个正襟危坐地进了屋，像小学生见到了校长。
赵寻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有再提书是真是假的事。
他看着他们，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星海守护者》里的归墟卫队，他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人类文明的火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先回答。
“是宇宙的和平与秩序！”另一个女孩补充道。
“是反抗神庭暴政的自由精神！”
答案五花八门，每一个都宏大而正确。
赵寻静静地听着，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对。但石猛那个憨批，在虫潮淹没他之前，想的是他老家的那碗刀削面。莉娅引爆炸弹时，惦记的是没能说出口的告白。他们所有人，在喊着‘为了人类’的口号冲锋时，心里想的，其实都是身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吵吵闹闹的家。”
他看着这群被自己的话镇住的年轻人，声音变得柔和而有力。
“他们守护的，不是什么遥远的宇宙和平。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是家门口那棵要三个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是街角那家总会多给一勺肉臊的拉面馆，是能在深夜放心撸串的街道，是身边每一个鲜活的、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年轻人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de之的，是迷茫，是思索，最后，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领悟。
“总指挥官……不，赵老师。”为首的那个青年站了起来，他的称呼变了，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那我们……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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