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沾在他们衣服上、头发上、脸上的暗红色肉泥，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从他们身上慢慢剥离，一点一点聚拢到一起，汇成一大坨肉泥，那一大坨肉泥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往张老师的方向爬去。
那坨肉泥爬到他脚边，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到他肚子上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缺口处，融了进去，所有肉泥都回去了，一点没剩。
张老师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迈步走向温简昭的座位。
温简昭已经趴在桌子上了，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得跟真的睡着了一样。
张老师在他桌边站定，低头看着他，“低血糖跑那么快？”
温简昭一动不动，装死装得理直气壮。
沈昕燃手往温简昭那边一挡，“老师，简昭不舒服，所以才决定长痛不如短痛，直接跑回教室的。”
张老师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他不用转头都知道李老师在笑话他，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他还笑话李老师被这群学生搞崩溃，现在轮到他比李老师更倒霉了，被两个学生扛着跑了一路，还化了半截，还让人看见了后脑勺上的眼睛和嘴巴，这脸丢得，比李老师那次惨多了。
李老师果然走过来了，她走到温简昭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哗啦啦放在温简昭桌子上。
那些糖都是透明包装纸，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硬糖，红的黄的绿的橙的，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堆成一小堆。
李老师放完糖，还特意看了张老师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看你倒霉我就高兴。
张老师假装没看见。
温简昭趴在桌子上，从臂弯的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两位老师都站在他桌前，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课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他可没触犯什么禁忌，没必要一个两个都想下毒吧？
“醒了啊？”张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现在该聊聊了吧？”
温简昭闭着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已睡着。”
张老师转头看向沈昕燃。
沈昕燃正坐在那儿，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乖学生。
“那沈同学先开始吧，去监控室干什么？”
“张老师，您给我们奖励这事，是程序上没有的吧？”
张老师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昕燃继续往下说，“我们考虑到您给的这个奖励可能不太好向上面交代，所以就去监控室把相关的监控删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上课时间离开教室，也不会有人追问您为什么给我们这个奖励。我们完全是替您考虑啊老师。”
张老师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当时想的是，万一上面查起来，说张老师怎么让学生在课上乱跑，那多不好，所以我们就把四楼的监控删了，保证没人能看见我们出去过。”
张老师不确定地问，“那不应该删五楼监控吗？你们不是在五楼清理的吗？”
沈昕燃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光想着删除证据，把五楼监控给忘了。”
他看向张老师，一脸懊恼，“老师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全，要不您现在去删一下？”
温简昭趴在桌子上，听着沈昕燃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起来沈昕燃已经完全被带坏了。
他们去监控室删的可不是这段。
他们删的是用水流扔档案那段，删的是谢瑾接档案那段，跟五楼清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张老师眉头皱着，表情从困惑到茫然。
李老师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快憋不住了。
她拍了拍张老师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算了，别问了，再问下去你更懵。”
李老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温简昭他们一眼。
张老师深吸一口气，“那闯女生宿舍是因为什么？”
沈昕燃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其实我们有病。”
张老师声音平平的，“我看出来了。”
“我们迷路了，一走就往女生宿舍那边去了，等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原来我们走错方向了。”
张老师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一个人迷路就算了，两个人同时迷路，还同时迷到女生宿舍去？”
沈昕燃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老师，这也不能怪我们啊，这学校太大了，我们又没来过一楼，走错路很正常的吧？”
温简昭趴在桌子上，听到这儿终于开口了，“对啊，我们迷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张老师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张从监控室墙上撕下来的值班记录，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暗红色，上面那一行行字迹潦草的记录清晰可见。
温简昭的手指点了点倒数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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