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有理会林晓梅，只是严肃地看着李国栋：
“这只是基于异常高血糖的合理怀疑！
糖尿病规范用药的患者，发生如此严重的酮症酸中毒极为罕见！
当务之急是抢救！
但家属，我建议你立刻去确认一下病人平时使用的胰岛素！
把药盒、药品本身，立刻拿到医院来！
我们需要排除药物本身的问题！
这关系到后续抢救方向和可能的责任认定！
快！”
“好！我马上去！”
李国栋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直冲头顶！
医生的怀疑，与他心中那个最恐怖的猜测瞬间重叠！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跟王大爷和林晓梅打招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再次冲向停车场。
“老公！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林晓梅在他身后喊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快步追了上来。
“你留在这里！看着爸！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
李国栋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不能让她跟着！
绝对不能！
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路上制造“意外”？
或者抢先一步去毁灭证据？
他跳上车，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
后视镜里，林晓梅追了几步停在急诊门口，灯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
深夜的道路更加空旷。
李国栋将油门踩到底，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刺耳的警笛声（如果有）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药！冰箱里的药！
父亲家楼下，单元门果然虚掩着。
李国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父亲家的门……
也是虚掩着的！锁舌没有完全卡入锁孔！
王大爷说得没错！这绝不是父亲平时的习惯！
他猛地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地上有一小块水渍（可能是120急救人员留下的），椅子歪倒在一旁，无声地诉说着几小时前的混乱和仓促。
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缠绕上李国栋的脖颈，让他呼吸困难。
他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厨房角落那个老旧的单门冰箱。
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猛地拉开冷藏室的门！
冷气混杂着剩菜的味道再次涌出。
找到了！
那个透明的塑料药盒，依旧静静地躺在下层角落！
李国栋的心跳几乎停止。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药盒抓了出来。
盒子冰凉刺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四支胰岛素笔芯！
蓝白色的包装盒完好无损，和他下午看到的一模一样！
生产日期、批号清晰可见。
他拿起其中一支，沉甸甸的。
下午那种“澄澈”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笔芯举到厨房吸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真正的胰岛素溶液，虽然是透明的，但因为其蛋白质成分，会带有极其轻微的、类似油脂般的粘稠感和“挂壁”现象——
这是多年照顾父亲用药形成的细微经验。
尤其是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液体的流动和瓶壁残留的痕迹。
他死死地盯着笔芯里透明的液体。
灯光穿透液体，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轻轻晃动笔芯。
液体流动……
太快了！
太“水”了！
没有那种应有的、微不可察的迟滞感！
他凑得更近，几乎将眼睛贴在笔芯上，看向瓶壁内缘。
没有！
没有那种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液体流下后残留的极淡“痕迹”！
瓶壁光洁如新，像水洗过一样！
这不是胰岛素！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李国栋全身的血液，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顺着冰箱门，无力地滑坐到冰冷油腻的地板上。
手里那支伪装得几乎完美的“胰岛素”笔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生理盐水！
里面装的，绝对是生理盐水！
一模一样的包装，一模一样的笔芯外壳，里面却是致命的替代品！
谁干的？！
什么时候干的？！
下午他来的时候，药还在吗？
那时是真的还是假的？
父亲是在他离开后才注射的吗？
还是……凶手是在他离开后，甚至是在王大爷发现父亲昏迷、120到来的混乱间隙，才潜入调包的？门虚掩着……就是为这个目的？！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害死父亲？还是……为了加速父亲的死亡，让李国栋尽快继承那套虽然不大、但在拆迁浪潮下也可能价值不菲的老破小？
然后……然后林晓梅就能以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要求分割，甚至通过操控他，最终将一切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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