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颂这颗心腹大患既已铲除了，百里山身上的外伤也渐趋愈合，就再没必要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委屈自己了。
为掩人耳目，返回队伍时，她身上依旧缠满了厚重的绷带。
申屠鹤的手下见她归来，纷纷上前，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畏与崇拜，齐声唤道：“女主子。”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历经险境后再见恩人的感激与尊敬。
百里山微微点头，一一回应，只是脸上的疲态是掩也掩不住。
先前请来的医师仍留在队伍中，申屠鹤当即让人将他们请入主营帐，亲自守在一旁，看着医师们轮流为百里山诊脉检查。
直到所有医师都确认，百里山除了气血亏空、内里损耗过重，并无其他大碍，只需安心静养调理后，申屠鹤紧绷的心绪才稍稍松弛，挥挥手遣退了众人。
营帐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帐内只剩钰绯、申屠鹤与百里山三人。
钰绯端着温水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小勺舀起，吹了吹才递到百里山唇边。
申屠鹤则立在帐中一侧，身形挺拔却透着股沉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良久都未发一语。
帐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凝。百里山咽下一口温水，浸润了下喉咙的干痒，率先开口打破寂静，看向申屠鹤。
“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她想与上官千羽早些汇合。
申屠鹤的目光落在百里山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再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
百里山瞥见他眉宇间的阴翳，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申屠鹤这副模样，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不敢多问，只轻轻点头应允。
“好，听你的。”
申屠鹤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迈步走到床榻边，无视钰绯投来的凌厉眼刀，径直握住百里山微凉的手，随即郑重的单膝跪地，神情严肃。
“对不起，妻主”
百里山吓了一跳，手腕微微用力，便要扶他起身：“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申屠鹤却未动，手掌反而将百里山的手握得更紧，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不起，一年前，我不该丢下你独自离开……”
“如今，更是我连累了你，没能护好你，让你伤得如此之重……对不起。”
话音落，他的背脊彻底弓起，像是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额头紧紧贴在百里山的手背上。
百里山久久没有言语，帐中的气氛凝滞的厉害。
钰绯深知这是两人之间的私事，自己留在此地实属多余。
可他又放心不下百里山，只能硬着头皮杵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盯着申屠鹤，似是等着随时准备扑上去将人赶开。
一年前自己坠马的情形再次浮现在百里山眼前。
马蹄失控的慌乱，身体失重下坠的恐惧，还有……不远处沈图离去的背影……
再联想到申屠鹤的木系神能力，他当时明明有能力救下自己，却为了隐藏身份，最终选择了弃她而去。
若是他们从未再相遇，若是她还不知他有这神能力，或许这份过往过去便也过去了。
可此刻他主动提起，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与愤恨，便慢慢浮了上来，如同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密密麻麻地揪疼一片。
看着申屠鹤俯身卑微求原谅的模样，百里山喉间发紧。
她很想客气的说一句：“过去的都过去了”，可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来。
凭什么就这么过去？！
当初是他承诺，只要她跟上，便会带她走。
她拼尽全力跟上了，他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这道坎，她心里过不去，便也不想再勉强自己非要做那大度的人，过不去便不过！告诉他又何妨？
想要她原谅，那他就拿出诚意来。
不能逼他放手，至少，也要借着他这份愧疚，为自己谋些实实在在的保障，答不答应，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于是百里山沉声道：“你若要做我的夫……”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不带半分感情的接着道：“那今后你便要听我的话，事事以我为先。”
“我的命令不管对错，你都要服从，甚至是盲从。”
“我不解释的事，你也不要追问。”
“我用你的人，你的资源，你要舍得。我生气，你要忍得。”
“这些你都能做得到的话，我便不会计较以前的事，你可愿意？”
钰绯听完百里山的话，悄悄咬了一下唇，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申屠鹤一眼。
在他看来，百里山对自己真的已是格外宽容了。
想当初，百里山对自己，也不过是要求“带她走、护好她”，如此便愿做自己的妻主。
可偏偏是自己没把握住，把事情搞砸了，但最后百里山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这般对比下来，百里山对申屠鹤提出的这些条件，实在算得上严苛。
就说“我不解释的事，你也不要追问”这一条，钰绯就知道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比如百里山手腕上那道疤痕的来历，他每时每刻都想开口问，却又总在想起之前问询后，百里山冷酷绝情的模样，吓得他又不得不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他至少还有问的权利，申屠鹤要是答应的话，就是连这份权利都没有了。
还有那条“我生气你得忍得”，钰绯更觉得自己做不到。
那天，他知道百里山和申屠鹤有纠缠的时候，若当时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却不能说话、不能发问，连半点脾气都不能发，他怕是憋得当场就想要跳河去了。
至于“事事以妻主为先，无条件服从命令”，这些钰绯倒有十足把握能做到。
果然，优越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如此一般对比，钰绯才发现，比起申屠鹤，百里山对自己的偏爱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心里喜滋滋的同时也在好奇申屠鹤该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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