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格雷古英，你不懂。”噶尔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噶尔丹这一辈子，争的就是一口气。我争的不是地盘，不是权力，而是一口气。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噶尔丹不比任何人差。康熙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他有的东西，我也要有。他凭什么要我向他低头？就因为他打赢了一场仗？就因为他兵多将广？”
格雷古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噶尔丹挥手打断了。
“你不用再说了。”噶尔丹转过身来，看着格雷古英，目光坚定而决绝，“我意已决。康熙若要战，我便战。康熙若要降，那是不可能的。我噶尔丹的脑袋可以砍下来，但我的膝盖，永远不会弯曲。”
格雷古英看着噶尔丹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了。
“大汗，您好好想想吧，如今咱们兵困马乏，没有退路，明日，我再来见您。”
噶尔丹没有说话，静静的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格雷古英站起身来，看了噶尔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当天夜里，格雷古英召集了自己的家人，和那些愿意跟他一起走的人。
消息在营地中悄然传开，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愤怒，有人犹豫，有人心动。
最终，有二百多个厄鲁特人选择了跟随格雷古英——有普通的士卒、牧民、还有各个家人。
格雷古英的家属，自然也在这二百多人之中。
他的妻子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脸上带着恐惧和期待交织的表情。
他的老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儿子。
“娘，我们走。”格雷古英扶着母亲，轻声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破旧的帐篷。
如今，她要离开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都准备好了吗？”格雷古英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
“走！”
队伍缓缓启动，向着东方，向着归化城的方向，悄然离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二百多人的队伍，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在雪地上蜿蜒前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格雷古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中握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弯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知道，这一路上随时都可能遇到追兵，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员外郎博什希，和笔帖式阊寿也跟在队伍中。
他们虽然是清使，但如果格雷古英不带着他们一起走，他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我们走了，噶尔丹会不会派人追上来？”博什希有些担忧地问道。
“会。”格雷古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格雷古英的队伍刚刚走出营地不到五里地，就被一个早起解手的士兵发现了。
那士兵迷迷糊糊地蹲在草丛里，忽然看到一大群人趁着夜色离开，立刻意识到不对，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就飞奔回营地报告。
“大汗！不好了！格雷古英跑了！还带走了二百多人！”
醉醺醺的噶尔丹从睡梦中被惊醒，猛地坐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
“格雷古英！他带着家属，还有那些清使，跑了！往东边跑了！”
噶尔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起放在枕边的弯刀，赤着脚冲出帐篷，怒吼道：“追！给我追！把格雷古英抓回来！我要亲手宰了这个叛徒！”
营地顿时乱成一团。丹济拉和诺颜格隆匆忙集合人马，带着一百多骑兵，沿着格雷古英逃跑的方向，拼命追赶。
马蹄声如雷鸣般在雪原上响起，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天空。
第六日清晨时分，格雷古英得报，噶尔丹派出骑兵追赶。
于是尚未天亮，便催促着二百多人行军。
就在此时，格雷古英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心中一紧，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那是追兵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快！再快一点！”格雷古英大声催促着。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妇女和孩子的拖累，让他们怎么也跑不快。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大人，追兵追上来了！”一个心腹惊慌地喊道。
格雷古英咬了咬牙，对博什希说道：“大人，你们先走！我带人断后！”
博什希摇了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你若留下，必死无疑！”
“我留下，还能拖住他们一会儿。你们先走，到了归化城，请大将军派人来接应我！”格雷古英说着，勒住了马缰，拔出弯刀，调转马头，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追兵。
他的妻子看到了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孩子，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博什希看着格雷古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一抱拳：“保重！”
说罢，他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向东狂奔。
格雷古英带着十几个心腹，横刀立马，挡在了追兵的路上。
追兵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丹济拉。
他看到格雷古英，勒住马，冷冷地说道：“格雷古英，大汗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他？”
格雷古英苦笑一声：“丹济拉，我不是背叛大汗，我只是不想死。你也看到了，咱们已经没有出路了。投降清朝，是唯一的活路。你若是聪明，就该跟我一起走。”
丹济拉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摇了摇头：“人各有志，我不怪你。但大汗的命令，我必须执行。格雷古英，得罪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呼啸而上，将格雷古英等人团团围住。
一场厮杀，在晨曦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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