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长春，秋意来得格外早。刚入九月，早晚的风就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街边杨树叶的碎屑，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李建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载着妻子王秀兰，车把上挂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朝着朝阳区的鸽子楼驶去。车后座的王秀兰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儿子乐乐，小家伙裹在厚厚的小外套里，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沿途的街景。
“快到了，前面那栋就是。”李建国蹬着自行车，喘了口气说道。王秀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栋五层楼高的红砖建筑映入眼帘。这栋楼和周围的新式居民楼格格不入，墙面斑驳，红砖的底色上覆盖着一层褪色的白色涂料，涂料剥落处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立面上，远远望去，竟真像一群栖息在墙上的鸽子。这就是当地人嘴里的“鸽子楼”。
之所以选择搬到这里，是因为李建国刚从工厂下岗，家里经济拮据，鸽子楼的房租便宜得令人心动。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收房租时反复叮嘱他们：“这楼有些年头了，住着安稳就行，别太折腾。”当时李建国夫妻俩只当是老人怕他们损坏房屋，并没往心里去，只想着能省点钱渡过难关。
他们租的是三楼的一个两居室，户型还算方正，就是采光差了些，客厅里总显得有些昏暗。收拾行李的时候，乐乐一直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哭闹着要抱抱。王秀兰以为孩子是累了，把他放在铺好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就转身去帮忙收拾东西。
入住的第一个晚上，长春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配上老旧窗户轻微的晃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王秀兰哄着乐乐睡觉，小家伙却一反常态地不肯闭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里的一面墙，小手还指着墙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有东西……墙里有东西……”
王秀兰顺着乐乐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和其他墙面一样，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因为年代久远，墙角处有些发黑，除此之外再无异常。“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呢。”王秀兰拍了拍乐乐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只当是孩子刚到陌生环境，产生了不安的情绪。李建国也走了过来，摸了摸乐乐的头：“肯定是吓着了，咱乐乐最勇敢了，快睡觉。”
可接下来的几天，乐乐每天晚上都会盯着那面墙念叨。有时候王秀兰把他抱到客厅，他也会挣扎着扭头看向卧室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惊恐，嘴里的话也越来越清晰：“好多……好多东西在墙里……不动……”这让王秀兰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她仔细检查了那面墙，用手敲了敲，墙面发出的是沉闷的“咚咚”声，和其他墙面没什么区别。她甚至还找来了手电筒，对着墙面照了又照，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李建国倒是没太在意，觉得是妻子想多了。“小孩子想象力丰富，说不定是看到墙上的影子，自己瞎联想呢。”他安慰王秀兰道，“等他熟悉了环境，就不会这样了。”话虽如此，王秀兰却总觉得心里发毛。自从入住鸽子楼后，她就总觉得这房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即使是大晴天，客厅里也没什么暖意，尤其是靠近卧室那面墙的地方，站久了总觉得后背发凉。
大概半个月后，王秀兰发现卧室那面墙的涂料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甚至有几处还出现了裂缝，偶尔会掉下来一些碎砖屑。“这墙怕是不行了，得重新弄一下，不然住着也不踏实。”王秀兰跟李建国商量道。李建国看着脱落的墙面，点了点头：“确实该修修了，我找个朋友过来帮忙，把这面墙重新砌一下，再刷层新涂料。”
第二天，李建国的朋友张建军就带着工具过来了。张建军是个瓦工，干这行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他围着那面墙转了一圈，皱了皱眉：“这墙有点奇怪啊，看着厚度不对劲，比正常的墙体厚了不少。”李建国凑过去看了看：“厚点不好吗？隔音效果还能好点。”张建军笑了笑：“哪有这么厚的内墙，我先把外层的涂料和碎砖敲掉，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随着锤子敲击墙面的“砰砰”声，墙面的碎砖和涂料屑不断掉落，扬起阵阵灰尘。王秀兰抱着乐乐站在客厅门口，小家伙依旧盯着那面墙，小身子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出来了……要出来了……”王秀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下意识地把乐乐抱得更紧了。
敲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建军突然停了下来，手里的锤子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墙面的缺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建国连忙走过去，顺着张建军的目光看去，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王秀兰抱着乐乐，壮着胆子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墙面被敲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缺口后面，竟然不是正常的墙体，而是密密麻麻的风干尸体！这些尸体紧紧地挤在一起，皮肤干瘪发黑，像脱水的腊肉一样贴在骨头上，空洞的眼窝朝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尸体的数量至少有五六具，分不清男女老少，身上还穿着破旧的衣物，早已变得腐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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