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对着手机屏幕反复调整参数,镜头里的木质格窗正映着午后的阳光,榻榻米座位旁的风铃轻轻晃动,连空气中漂浮的咖啡香气似乎都能通过画面传递出来。作为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她对新北市三峡区这家新晋网红咖啡馆早有耳闻,据说这里保留着完整的日式古建风貌,是社交媒体上公认的零废片打卡点。
麻烦再帮我拍一张侧脸,对焦在窗棂上。林晓棠嘱咐同行的助理,自己则摆出早已设计好的姿势。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她下意识回头,庭院里只有修剪整齐的紫阳花,并未有任何人经过。应该是空调开太低了。她揉了揉胳膊,接过助理递来的相机预览照片。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照片里,她的身后分明多出半个人影——一袭洗得发白的和服垂至地面,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透过镜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戚。林晓棠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邻桌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自拍,吧台后的店员在擦拭杯子,根本没有穿和服的人。
怎么了晓棠姐?助理察觉到她的异样,探头看向相机。奇怪的是,再看时照片里只剩下林晓棠的身影,刚才那诡异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什么,可能光线问题看错了。林晓棠强作镇定,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她点开相册翻找,刚才那张带人影的照片竟从未保存下来,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傍晚时分,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林晓棠以拍摄夜景为由留下来,想弄清刚才的诡异遭遇。负责收尾的店员阿凯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得知她的来意后,压低声音说出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其实开业第一个月就有客人反映过类似的事,阿凯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个网红拍短视频时,背景里突然出现个穿和服的女人梳头,可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林晓棠追问细节,阿凯的脸色越发凝重。他说自己上周深夜打烊时,曾听见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我当时以为是小偷,抄起扫帚就往上冲,结果二楼空无一人。阿凯的声音有些发颤,更吓人的是,卫生间的镜子总像有雾气,擦干净后会隐约看见女人的侧脸,每次我打扫都感觉背后有人盯着。
正说着,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阿凯吓得手里的餐盘差点摔在地上,林晓棠立刻举起相机对准楼梯口。昏黄的灯光下,楼梯扶手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人影。快关门吧,这里不能待太晚。阿凯颤抖着去拉卷帘门,林晓棠分明看见他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为了查明真相,林晓棠第二天找到了住在附近的陈阿婆。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是土生土长的三峡人,对这片土地的过往了如指掌。当听到咖啡馆的地址时,陈阿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叹了口气道出了一段沉重的历史。那地方啊,是日据时期的慰安所,造孽啊。阿婆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我小时候常看见穿和服的姑娘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
陈阿婆说,当年这里关押着数十名来自中国和朝鲜的年轻女性,她们被迫为日军服务,受尽折磨。有个叫千代的日本姑娘,因为反抗被打断了腿,最后在二楼的房间里上吊自杀。她穿的就是一身白和服,阿婆抹了抹眼角,战争结束后,这里成了废墟,可附近居民总在深夜听见女人的哭声。
更让人唏嘘的是,三十年前这里还发生过一起家庭悲剧。一对夫妻买下这片地盖房,后来丈夫出轨,妻子在争执中被杀害,尸体就藏在当年千代上吊的房间。丈夫连夜处理完尸体后,从二楼阳台跳楼身亡。从那以后,没人敢靠近这里,都说有冤魂缠身。陈阿婆的话让林晓棠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那些诡异现象的由来——是无数冤魂的不甘,在这片充满痛苦的土地上徘徊。
当天下午,林晓棠再次来到咖啡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拍摄精致的打卡照,而是带着相机走遍了每个角落。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她发现墙壁上有块颜色较浅的区域,似乎曾挂过什么东西。她轻轻敲击墙面,竟发现后面是空的。店员找来工具拆开墙壁,里面掉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和服的年轻姑娘,眉眼清秀,笑容却带着淡淡的忧伤——正是林晓棠在照片里看到的人影。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是用日文写的,林晓棠借助翻译软件逐字阅读,渐渐拼凑出千代的故事。她本是东京一名普通学生,被强征到中国当慰安妇,不堪受辱的她多次试图逃跑,都被抓回来毒打。最后一封写于1944年深秋,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战争的绝望,结尾写着樱花落尽时,我将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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