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抗旨不遵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武懿正在太和殿主持朝会。
传旨太监跪在殿中，战战兢兢地复述了叶展颜的原话。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的女帝。
武懿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然后她忽然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金砖上，碎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溅了几滴在武颂的官袍下摆上。
她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叶展颜！！好大的胆子！！”
“朕的圣旨，他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他真以为大周离了他就不行吗？”
“他以为他打了几个胜仗，这天下就是他的了吗？”
武颂见女帝发怒，立刻出列跪下，趁机火上浇油说。
“陛下息怒，摄政王殿下远征西洋确有功劳，但抗旨不遵、私占州府、炮轰官军、射杀朝廷命官，哪一条都是大不敬。”
“若陛下再纵容他，只怕他日后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夺去叶展颜所有官衔，令他即刻回京受审。”
“否则朝纲不振，百官效仿，天下将无宁日。
武懿缓缓坐回龙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她没有立刻回应武颂，而是将目光投向朝臣队列最前方的墨漛澜。
墨漛澜似乎也正在思考什么，见女帝看过来，微微欠身。
然后，她用一贯冷静而克制的语气说。
“陛下，有情报说，叶展颜远征西洋带回来了大量财富和技术，对朝廷是有大功的。但他也确有不敬之罪。”
“臣以为，陛下既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也不能纵容他目无君上。”
“不如明升暗降，夺去他的实权官职，但保留他的爵位和虚衔，给他足够的体面，让他没有理由再留恋地方。”
武懿点了点头，想了想说。
“漛澜所言正合朕意。”
她当即下旨，免去叶展颜摄政王、总督天下军务、钦差总督东西厂官校办事太监等一切实权官职，改封为太师、太傅、太保三公虚衔，另加授“靖亲王”世袭爵位，赐黄金十万两、锦缎五千匹。
圣旨措辞极为体面，通篇都是褒奖之辞。
但字里行间却把叶展颜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彻底架空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高贵闲人。
与此同时，叶展颜已经离开吴州，乘船沿长江而上抵达了金陵。
金陵是前朝旧都，大周陪都之一，贾羽在这里做江宁留守。
虽然官品不低，实际上却是个被架空的闲职，手底下除了几个老书吏外再无旁人。
叶展颜的船在金陵码头上靠岸时，贾羽已经撑着扇子在岸上等候。
他依旧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叶展颜一眼就看出他瘦了不少，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许多。
两人在贾羽的留守府邸中落座，叶展颜开门见山地问朝中情况如何。
贾羽合上扇子，将他被贬到金陵后所掌握的情报一一道来。
女帝现在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墨漛澜，一个是武颂。
墨漛澜的推事院和梅花内卫已经成为大周第一实权衙门，武家的子弟重新占据了六部中的重要位置。
锦衣卫和西厂都成了他们的附庸，东厂被裁撤得几乎不剩什么了。
贾羽一边说一边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自嘲说。
“现在武家这些人啊，连我摇扇子都觉得碍眼了。”
“若您再晚回来几月，迟早有一天也会给我定个罪名，譬如说扇子里藏了刺驾的暗器……”
说完，贾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展颜也跟着笑了笑，而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
“亏你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哎，不过长安短期内是回不去了……”
“就算我回去，也不过是被软禁在王府里当个摆设。”
“我并不稀罕陛下给的那些许诺，我现在想要做的是把金陵发展成大周在南方的根据地。”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金陵背靠长江，东连吴州，南接楚州，地理上可以控制整个东南半壁。”
“只要金陵、吴州、羊城这三点连成一条线，就算长安朝堂上那帮人再怎么折腾，也动不了咱的根基。”
听到这些，贾羽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打开扇子慢慢摇着，慢慢说。
“金陵城本来就是朝廷在南方的第一大城，人口众多，商业繁荣，水路交通极为便利。”
“只因这些年朝廷将重心放在长安，金陵的潜力一直没有被发掘出来。”
“如果督主愿意把金陵当成根据地，他倒是可以重新出山，替督主把金陵经营起来。”
“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内，让金陵的赋税超过长安。”
叶展颜笑了笑，转头看向他说。
“这才像是我认识的贾羽。”
“放心吧，我会在金陵多住几天，把从欧洲带回来的技术和人才分一批留在金陵，再由你负责筹办金陵制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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