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缓步走到长桌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被伏特加酒渍浸透的换岗时间表。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伊戈尔，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冷静：“你答应过我的，等大周的特使到了再动手。”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伊戈尔不满地哼了一声，表情充满了不屑。
“而且，我为什么非要等他的人不可？”
说着，他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对方继续说道。
“前线的战报你也看了！”
“大周的军队已经打到叶卡捷琳堡城下，他们的铁甲舰队堵住了波罗的海出口。”
“再等下去，前线的溃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圣彼得堡！”
“到时候他们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这个远东总督，手握兵权却按兵不动。”
“你以为那个老东西会放过我？”
听到这话，叶卡捷琳娜紧紧蹙了下眉头。
“那你以为就凭你手里这两千人，能打赢苏沃洛夫和奥尔洛夫吗？”
“五千近卫军虽然被调走了大半，剩下的两千人是沙皇最信任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卫队！”
“苏沃洛夫是帝国最有威望的老将，奥尔洛夫被誉为沙俄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
“两千对两千，如果对方死守宫门等待援兵，你确定一定能赢？”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气里的焦虑已经压不住了。
“苏沃洛夫今年多大年纪了？六十？七十？”
“他那把老骨头还能上战场？”
“至于那个奥尔洛夫，一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打过几场剿匪就敢吹成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
“他的近卫军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看到血就怕，听到炮就跑。”
“我的人在远东打了十几年仗，一个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老兵。”
伊戈尔愈发不屑一顾，满脸都是自负的桀骜。
“可是……”
“够了！”伊戈尔一掌拍在长桌上，震得那张近卫军换岗时间表飘落在地。
吼了一嗓子后，他冷冷地继续说。
“我亲爱的王妃，您最近是不是被大周人吓破了胆？”
“如果您不敢可以不参与，等政变成功了再派人请您进宫好了。”
听到这话，叶卡捷琳娜震惊的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伏特加酒渍，和伊戈尔的掌印浸透的换岗时间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将地图捡起来放回桌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伊戈尔，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决绝。
然后，她走到伊戈尔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红唇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支持你的。谁让我爱你呢。”
伊戈尔揽住她的腰，却没有注意到她伏在他肩头时，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一个小时后……
叶卡捷琳娜是被伊戈尔的侍从官送回庄园的。
马车在圣彼得堡冬夜的石板路上颠簸，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冰冷的皮座椅上，壁炉的余温早已散尽。
车窗外的街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斑。
她裹紧了那件黑貂皮斗篷，兜帽下那双碧绿的眸子没有半分睡意，反而亮得惊人。
伊戈尔完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三天后的政变。
两千远东老兵对两千近卫军……
就算瓦连京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宫门，就算那几个被收买的侍卫副统领能打开侧门，就算伊戈尔的人能冲进冬宫，然后呢？
苏沃洛夫是帝国最有威望的老将。
他指挥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卫队是沙皇最精锐的近卫军。
那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全国军团中百里挑一选拔出来的。
而奥尔洛夫，那个被欧洲各国誉为“北方之鹰”的年轻人。
他十八岁就率骑兵团在克里米亚击溃过奥斯曼近卫军。
他的战术天赋，连腓特烈二世都曾在公开场合表示过钦佩。
伊戈尔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打赢这两个人？
凭他在远东啃冰雪啃出来的自负？
还是凭他那道被土耳其人砍出来的旧伤疤？
她睁开眼，伸手掀开车窗帘的一角，望着远处冬宫尖顶上那枚，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的金色双头鹰。
如果伊戈尔失败了，她作为他的情妇必然会被株连。
图尔斯·彼得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把她一并除掉。
她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于是，她想到了奥尔洛夫。
那个被誉为沙俄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
他可能是整个圣彼得堡，唯一能在军事上碾压伊戈尔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苏沃洛夫的副官，近卫军的实际指挥官。
如果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无论政变成功与否，她都有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她没有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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