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外，炮声隆隆。
叶展颜将中军大帐设在许昌城北五里处的一处高地上。
从这里俯瞰，许昌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城墙不算高，但李雅在这里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她手下除了本部三千许昌军外，还有楚州王李达康拨给她的五千援兵，加上从樊城退下来的溃兵，城内守军超过万人。
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但叶展颜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火炮。
他将缴获的西洋炮分成三队，轮流向许昌北门轰击。
炮火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城墙上的垛口被削平了大半，城楼被燃烧弹点燃，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守军在城墙上根本抬不起头，只要有人影在垛口晃动，立刻便有密集的霰弹铺天盖地砸过来。
许昌守将是李雅的族弟李维，三十出头，打过几场硬仗，但从未见识过这种密度的炮火。他派人从南门缝里溜出去，快马加鞭赶往李雅处求援。
信上只有八个字：“炮火猛烈，城将不守。”
求援信送到李雅手中时，她正在李达康的大帐中对着地图发愁。
看完信，她眉头拧成了一团，将信递给李达康。
“叶展颜全力攻许昌，后方必然空虚。”
“王爷，与其去许昌城下硬拼，不如趁夜绕到他背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一举击溃他的主力，许昌之围自解。”
“若能烧掉他的火炮，那就是断了叶展颜一条胳膊。”
李达康盯着地图沉思良久，重重点了点头。
当夜丑时，楚州军主力悄悄开出樊城大营，由李达康亲自率领，李雅率许昌军残部为策应，两人合兵一处约两万余人，绕过许昌正面，准备从侧后方对叶展颜的火炮阵地发起突袭。
夜黑风高，没有月亮，李达康走在队伍最前面，心中暗暗庆幸。
这种天气叶展颜的斥候绝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然而，关凯的一万先锋军早已在半道上等得饥渴难耐。
叶展颜早在布置火炮阵地时，就让关凯率军绕到了许昌东南面的密林深处，切断了楚州军与许昌之间所有可能的联系通道。
关凯在那里藏了整整三天，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斥候放出三十里，把樊城方向的每一条小路都盯得死死的。
李达康的军队刚出樊城不到二十里，迎面便撞上了关凯的伏兵。
关凯的伏击布置得极为狠辣。
他没有正面拦截，而是将兵力分成三股，分别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山坡和正前方的沟壑中。
李达康的前锋刚走进伏击圈，两侧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密集的箭雨夹着火铳弹丸从高处倾泻而下，前锋瞬间被削掉了一层。
紧接着正前方的沟壑中冲出一排火枪手，迎着楚州军的面门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李达康的中军被堵在狭窄的山道上，前有伏兵后有辎重，进退不得。
关凯亲自率骑兵从左侧山坡上冲下来，一刀砍翻了李达康身旁的亲兵队长，险些直接杀到李达康本人面前。
李雅率后卫拼死顶上来，用盾牌阵勉强挡住了关凯的骑兵冲锋，掩护李达康重新整队。
楚州军的火枪营在这一夜发挥了关键作用。
李达康从楚州带来的这批火枪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用的是东兴商号仿制西洋燧发枪后改进的楚州火铳，射速比朝廷军的火铳更快，装弹也更快。
关凯的骑兵冲了两轮都被密集的火枪齐射挡了回来。
借着火枪营拼死断后，李达康和李雅收拾残兵，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且战且退，连夜撤回了樊城。
关凯也没有穷追，按叶展颜事先的命令，拿下伏击战果便收兵回营。
李达康回到樊城大营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帐中，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叶展颜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会趁他攻许昌时分兵偷袭，所以早就让关凯在半路等着我。”
“这个阉贼当真是狡猾，棘手的很呐！”
李雅坐在一旁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解下沾满血污的披风扔在椅子上。
当初在江陵会盟时二十一路宗室慷慨激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才过多久，凉州退了军，燕国不借兵，沙俄装聋作哑。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个太监。
三日后，许昌城破。
没有了援兵的许昌在李维的指挥下又硬扛了两天，但城墙在西洋炮的轮番轰击下已经千疮百孔。
第三天清晨，关凯率步兵从北面缺口突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激战半日，李维被俘，守军全线崩溃。
叶展颜策马入城时，城门口的硝烟还没散尽。
他下令将将军以上被俘将领全部斩首于城门口，以儆效尤。
将军以下降者免死，愿降者编入朝廷军，不愿降者发放路费遣返回乡。
十六颗人头齐刷刷挂在许昌城门口，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豫州和周边各州县。
那些还在观望的县城开始出现主动投降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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