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厚茧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巴海：“我让！我巴海自请降职行不行？
我不当这个局长了，我给她当副手！
只要她能护住云中县，我当个普通队员都愿意！”
他功劳够进省厅十回了。
可人家不稀罕！
局长、副局，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一顿，又把高帽子往沈韶华头上猛戴，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笃定，语气急切又诚恳：
“赵厅您信我！这丫头有真本事！
有勇有谋，有杀性，有担当！还有统治力。妥妥人才啊！
她只要来云中，不出一年，我保证云中边境稳如铁桶，毒品别想迈进一步！”
**
赵厅又气又笑，清癯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算盘。
话说得好听——
沈韶华真有那本事，他巴海白捡一员猛将，血赚。
沈韶华要是沽名钓誉、徒有其表，那就是他巴海“被误导”，到时候就都是她的问题。
跟他巴海没有任何关系。他巴海就是被误导的。
到时候直接把人赶走，他还是云中的土皇帝，半点不吃亏。
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没人真敢小看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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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海今年四十三了，眼角眉梢已染了几分沧桑，额间的旧疤、脸上的浅纹。
这个汉子一出生就在云中，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都是他守护边境的勋章。
论功劳的话，早就够坐省厅的位置，可他死活不肯离开云中。
他是土生土长的云中人，亲眼见过毒品怎么毁家灭户，见过毒贩有多狠。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血和泪了。
也亲手埋葬过许许多多的战友。
所以他压根离不开这里。
对他而言，什么级别、什么前途、什么官位，都不如家乡重要。
局长也好，副局也罢，真能护住云中，他就算当个队员都认。
可来人要是不行——
在云中这一亩三分地，他巴海有的是办法让人待不下去。
别小看他和云中的羁绊啊喂。
在云中，白道他说话算数，黑道听见他名字都要绕道。
真要是沈韶华只是个被捧出来的官二代，私底下还不干净——
巴海就能让她——再也走不出云中。
他眼底的执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狠戾，深麦色的脸颊紧绷，下颌线凌厉，浑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所以他敢赌，也赌得起。并且能保证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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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厅长看着眼前这个汉子。
他刚死了兄弟，红着眼、撒着泼，满脸的鼻涕眼泪，与他身上狰狞的伤疤、魁梧的身形形成极大的反差。
可真不要脸啊！
可这么大的汉子，一向说一不二的。此刻为了什么脸都不要了他能不知道？
巴海为的也不过是守住这一片边境。
想到这，心里火气再大，到最后也只剩下心疼。
某种情况下，赵厅长对巴海的感情，就有点像叶正海和韶华。
只不过巴海太过赖皮，是个滚刀肉，所以很多贴心就没有了。
但要是巴海有事，那赵厅比谁都上心。
他皱着眉，嘴上骂他胡闹、骂他无赖、骂他无法无天，清癯的脸上满是无奈。
可等巴海抹着眼泪，拖着魁梧的身形走了，赵厅长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电话，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想尽办法，要把沈韶华给他们要过来。
于是乎——
沈韶华在梅江县安安稳稳平静了一年之后，再一次，被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这一次，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全新、更凶险、也更残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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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江县警局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映得文件边角泛着微光，氛围却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沉闷。
推门而入的是梅江县所属市局的孙主任。
他身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公务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的倦怠与不情愿。
被人喊来给自家的人才替别人抛橄榄枝，他自然不情愿。
眉眼下垂，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进门时脚步拖沓，没有半分往日下乡调研时的利落。
连跟沈韶华握手时，都带着几分敷衍的僵硬。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孙主任不是自愿来的，压根就不想踏足梅江县警局这扇门。
可他没得选，上面的指令压下来，哪怕满心抵触，也只能硬着头皮赶来，真是半点推脱不得。
他心里清楚此行的目的，却打心底里不想开口，只能先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寒暄。
只是那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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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孙主任终于切入正题。
不过他却没说云中县的事，而是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留在梅江县的好处，字字句句都在劝沈韶华留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恳切。
“韶华同志啊，你在梅江县的实绩，市局和省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人比你更适合守着这里。
你想想，梅江县是你一手平定的，龙兴帮被你连根拔起，治安秩序被你整顿得井井有条，这里的百姓信你、同事服你，你在这儿有最坚实的基础，干什么都顺手。”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刻意强调晋升的顺畅：“而且，市局和省厅对你都十分看好，早就把你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只要你安安稳稳留在南省，不用费太多心思，熬一段日子，等刘局正式退休，你就能顺理成章接任梅江县警局局长。
后续的晋升之路更是一帆风顺，没一点磕绊，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从个人发展、职业前景，说到领导器重、同事支持，把留在南省的好处翻来覆去讲了个遍。
言语间满是诱导，却对彩云省那边的调令事宜，半个字都没提，仿佛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他心里打着算盘，若是能劝动沈韶华主动拒绝彩云省的调令，他也能顺理成章回去交差，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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