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的秋雨，来得悄无声息，细密的雨丝笼罩着多瑙河，将链子桥和对岸的布达王宫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苏晚站在下榻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清晰的古老街巷，心中却并无多少欣赏雨景的闲情。白天与当地一个传统手工艺合作社的洽谈并不顺利，对方对“新芽”计划提出的创新合作模式心存疑虑，态度保守。
林薇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她，语气带着担忧：“苏老师，那个合作社的主席态度很强硬，坚持要完全按照他们祖辈的规矩来，对我们的设计改良方案完全不买账。”
苏晚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雨天的凉意。“传统需要尊重，但不能成为束缚。”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坚定，“找到他们最核心的诉求。是担心技艺失传？还是利润分配问题？弄清楚症结所在。”
她不是来施舍的，是来寻求平等对话与共同成长的。这一点，她必须让对方明白。
与此同时，上海。
叶憬然面对的，则是另一种形态的“雨天”。
书房里，气氛凝重。Arthur站在桌前，脸色不太好看：“叶总，查清楚了。抢走我们东南亚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科技公司，背景很深，表面上做清洁能源，但背后有北美顶尖风投和几家我们之前没太注意的亚洲新兴财团的影子。他们给出的方案……非常激进，几乎是赔本赚吆喝，目的性很强，就是针对我们。”
不是伊万诺夫式的野蛮掠夺，而是更符合现代商业规则的、资本加持下的精准狙击。对手更年轻，更灵活，手段也更……“干净”，却同样致命。
叶憬然看着屏幕上那家公司的资料，眼神锐利。沃伊切赫那边的线索暂时断了，新的麻烦却接踵而至。商业战场，从来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技术核心团队，挖清楚底细。”叶憬然下令，“还有，查他们背后那几个亚洲财团，最近半年内的所有异常资金流动和关联交易。”
“已经在做了，叶总。”Arthur点头，“另外……周董那边，似乎和这家新加坡公司的一个独立董事，有过一次非正式的会面，地点在吉隆坡。”
叶憬然眸色一沉。周董？他果然不甘寂寞。
“继续盯紧。”他声音冷了几分，“看看我们这位‘荣调’东欧的元老，到底想玩什么火。”
内忧外患，从未真正平息。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以更隐蔽、更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再次袭来。
处理完这些令人心烦的事务，叶憬然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窗外，上海的雨下得比布达佩斯更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昨晚发来的、在链子桥上拍的夜景。灯火璀璨的桥梁倒映在墨蓝色的多瑙河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拨通了苏晚的加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外面。
“还没回酒店？”他问，声音因烟草的熏染略显沙哑。
“刚结束和一个本地青年艺术家协会的见面，正准备回去。”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这边下雨了，你呢？”
“嗯。”叶憬然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白天的事，不顺利？”
苏晚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将合作社的阻力简单说了几句。“……有点棘手，他们在害怕改变。”
“正常。”叶憬然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透雨幕，看向远方，“触及根本利益，谁都会犹豫。找到他们真正怕失去的是什么，或者，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看得见的未来。”
他的话语冷静而直接，是纯粹的商业思维，却意外地精准点破了苏晚面临的困境核心。
苏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叶总一针见血。”
“早点回去休息。”叶憬然没有接她的调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安全第一。”
挂断电话，叶憬然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屏幕上那份关于新加坡竞争对手的资料依旧刺眼。但此刻，他纷乱的心绪似乎因那通短暂的通话，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而在宅邸的另一端，孟清如的房间内，却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她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床头的阅读灯。昏黄的光线下，她戴着老花镜，面前摊开的不是美术史，而是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匈牙利语-德语词典，旁边放着苏晚留给她的、关于那个手工艺合作社的资料打印件，上面有苏晚娟秀的字迹做的批注。
她的手指在一个拗口的匈牙利语词汇上艰难地移动着，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念着发音。这是那个合作社名字里包含的一个特定纹样术语，苏晚在批注里标明了这是谈判的关键分歧点之一。
保姆端着一碗中药走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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